胡因梦跟胡惠中昨天刚进门,这时候也挤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胡惠中叹了口气,颇为幽默地调侃起来。
“咱们这生产线都排到什么时候去了。就正哥那夸张的蛮力,咱们俩这小身板还不知道熬不熬得过今年呢。生孩子这档子事,往后慢慢排队吧。”
蓝洁莹转过头打趣。
“惠中姐这是眼红了啊。今晚你就主动点,让正哥给你开个夜间小灶呗。”
一群女人互相开着家庭玩笑,羡慕的话里全是对未来的美好打算。
可热闹了半天,谭韵芝突然发现不对劲。
“正哥人呢?他不是刚才还在走廊上等着抱儿子吗?”
众人这才回过神,大伙呼啦啦全转头往刚才的产房走。
几个女人刚推开卧房的门,全都呆在了原地。
床单上一大片全都是刺眼的红,那鲜红的颜色看得人腿肚子转筋。
方医生手上的抢救动作没停,语速快但沉稳。
“产妇现在气血逆乱,冲任二脉深层损伤全面爆发,产后血崩,伴随情志内伤引发的持续性衰弱。”
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黄老他们在孕晚期介入之后,产妇的表面指标确实恢复了不少。但问题出在前中期……损伤积累得太深了。中药和针灸能稳住表层经脉,稳不住根基。”
“现在胎儿娩出,母体失去了那个内在的气血缓冲机制,深层损伤全面爆发。子宫收缩无力,出血量远超正常产后范围。”
陈维正听不懂这些医学名词,急得去扯衣服的领子。
这段话在别人耳朵里听着就是房事不知节制惹的祸。
但还有个连陈维正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深层原因。
虹姑虽然是这群女人里最早跟着陈维正的。
但系统给的匹配度明明白白摆在那,百分之八十三。
这是那九个女人里最低的一个数据。
匹配度低,意味着她的体质在这群女人里最差。
她根本承受不住陈维正身上那种外挂带来的霸道气血反哺。
这力量太猛,虹姑的身体根基全靠这股气血强行吊着。
现在孩子一落地,这股维系平衡的力量大退潮,虹姑的身体扛不住这极端的落差,当场拉了胯。
门口的女人们全听见方医生的话了。
刚才还互相打趣的众人,当场乱了套。
张曼钰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别傻站着!快叫黄老!”
陈维正转头冲着门口的保镖大吼。
保镖没过半分钟就把背着木制老药箱的黄老背了上来。
抢救全面开始。
方医生的西医团队极其专业。
在八三年这个年代,陈维正购买的这套设备已经是天花板级别。
几个护士推着带轮子的老式输液架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开通了两条静脉通道。
“马上输血。准备注射宫缩素。”
方医生的声音又快又稳,拿着止血钳的手一点都不抖。
旁边那个笨重的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那催命的频率快得能把人心给揉碎。
“黄老,拜托了。”
方医生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中医跟西医结合,在这种人命关天的顶级局里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老几步跨到床前。
打开那卷发黄的针灸包。
一排银晃晃的细针露了出来。
这老头年纪大,手底下全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捏起一根长针,对准肚脐下方的关元穴,稳稳扎进。
接着是气海、三阴交。
黄老下针又准又狠,针尾在空气里颤个不停。
黄老边行针边摇头叹气,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自责。
“是老夫失算了。”
黄老的声音有些发涩。
“两个月前查脉,我们三个都觉得情况已经稳住了。药在起效,脉象确实平稳了下来。可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银针在指尖飞转,手上的功夫半点没停。
“怀孕本身,就是一种气血的特殊平衡状态。胎儿在母体里,会持续吸纳母亲的气血来供养自身。这个过程,恰好掩盖了经脉深层的损伤。”
“就像一座堤坝,里头早就裂了无数条暗缝。但因为水位一直维持在某个高度,水压反过来把裂缝给撑住了,表面上看风平浪静。”
“可孩子一落地,这股气血猛然退潮,就等于水位骤降。原本被水压撑住的裂缝全部暴露,堤坝当场就垮了。”
黄老摇了摇头。
“我们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了,栽在这种‘假性平衡’上,是我们的医术还不够精。陈先生,对不住。”
陈维正听完,没有半句责怪的话。
他不怪这三位老人。
他们已经尽力了。
真正该骂的人,是他自己。
要不是他之前不知节制,虹姑的经脉根本不会损伤到这种程度。
黄老后来的药和针灸,不过是在给一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堤坝打补丁。
补丁打得再好,底子已经坏了。
“先把气血封在下焦。方医生,接下来看你西药的药力了。”
黄老收回情绪,重新沉入手上的活。
玻璃针管推了进去,西药的宫缩素顺着老式的塑胶输液管流进虹姑的血管里。
卧房里全被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给填满了。
陈维正还要往前凑,直接被方医生给挡住了。
“陈先生,抢救需要绝对的无菌和安静环境,请你们全部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方医生下了死命令。
几个医护人员走过来,强行把陈维正和那八个还在掉眼泪的女人全给赶出了卧房大门。
“砰。”
厚实的实木大门当着陈维正的面给关死了。
陈维正被这动静震得后退了一大步。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脚底踩着那块几万块买回来的波斯大地毯,平时看着气派无比,现在却显得扎眼无比。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两条腿却软得撑不住身子,只能顺着墙根慢慢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种真实到骨子里的后怕,直接把他的胆子给吓破了。
自从重生来到这八三年的香江,他陈维正什么时候怂过。
靠着先知先觉和那个不讲理的系统外挂。
他算计亚视,拿捏无线,甚至把港督府和伦敦那帮政客都玩得团团转。
走到哪儿都是横推,遇到谁都是碾压。
他一直自认所有的事全在他的掌控里。
但现在呢。
卧房里躺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连命都不要、把一切都给了他的女人。
就因为他那个无敌的外挂,无节制的在她面前亲热。
这算哪门子事啊!
他想起两个月前黄老那次谈话。
他在虹姑五个月之后,确实没再碰过虹姑。
他以为自己悬崖勒马了,以为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可他错了。
伤害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铸成了。
他后来的克制,不过是在一栋已经着了火的房子门口挂了块“禁止烟火”的牌子。
火,早就烧到根基里面去了。
巨大的懊悔把陈维正的脑壳撑得快要炸开。
他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响亮的大嘴巴。
明明知道虹姑怀着孕身子骨弱,明明知道自己开了挂体力夸张。
可之前还拉着她折腾,后来就算收了手,也已经太迟了。
这根本不是恩爱,这完全是催命符。
之前拥有庞大帝国的爽感,在这一秒全都灰飞烟灭了。
剩下的全都是那种连个医生都帮不上忙的恐慌感。
陈维正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给泡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关死的门。
走廊里平时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全闭了嘴。
林青瑕跟张曼钰搂在一起,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李飒凤蹲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大声。
半山别墅走廊上的灯光打在陈维正脸上,把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威风照得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