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木然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吞噬了他过往所有的得意和狂妄。
周围的女人,他平日里捧在手心的宝贝,此刻一个个都成了泪人。
林青瑕和张曼钰抱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李飒凤蹲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胡惠中和胡因梦两个新来的,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着她们六神无主的样子,陈维正那颗被担忧捏爆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
虹姑在里面生死未卜。
他要是也垮了,那这栋房子里剩下的八个女人,她们的天,就真的塌了。
他不能倒。
陈维正双手撑着地毯,慢慢地,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发软,但他站得笔直。
他走到谭韵芝面前,这位一向冷静干练的女人,此刻也红了眼眶。
“阿芝。”
陈维正的声音嘶哑。
“动用所有关系,通过私人渠道,联系全球最好的妇产科和中医专家。告诉他们,我陈维正个人出一百万港币的会诊费,请人来港。只要能把人治好,钱不是问题。”
一百万港币!
在1984年的香江,这笔钱能在中环买下好几套顶级公寓,能让一个普通家庭三代人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谭韵芝抬起头,她明白,老板这是要把天给捅破了也要救回虹姑。
她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陈维正又看向门口的保镖头子周建军。
“老周,从现在开始,封锁别墅。除了医生,任何人不准进出。所有电话线全部掐断,只留一条专线给阿芝用。我不希望外面听到半点风声。”
“是,老板!”
周建军领命而去,脚步声沉重而果决。
接着,陈维正拿起旁边的一部电话,拨通了公司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的秘书。
“老板……”
“公司那边,一切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我这几天不过去。”
陈维正说完就挂了电话,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他不知道,他老婆生孩子这事,早就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毕竟老板花两百万港币把卧房改造成私人产房,然后采购港大玛丽医院最顶级的接生设备……这种级别的医疗器材采购,走的是公司的资金和渠道,财务和采办人员不可能不知道。
后面又从内地重金请了三位国宝级中医国手,还在半山别墅附近给私人医生方慧租了房子让她24小时待命……这些安排也是通过公司的行政体系操办的。
可没半点瞒着的意思,外加预产期临近这几天,正哥频繁早退或不去公司,行为模式明显异常。
八卦的员工们甚至开了盘口,赌老板的头胎是公子还是千金。
做完这一切,陈维正重新走回那扇门前。
他没有再坐下,只是靠着墙,牢牢的盯着门板。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虹姑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在他眼前不停地晃。
他想起了以前。
每次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习惯性地把虹姑也拉上。
他天真地以为,这是雨露均沾,这是不冷落她的爱。
黄老敲响警钟之后,他悬崖勒马了,以为一切还来得及。
三位国手复查了几次,都说脉象稳了、问题不大。
他信了。
他信了那个“稳了”。
可黄老自己都没想到,那份稳,是假的。
是胎儿在母体里吸纳气血,恰好把千疮百孔的经脉给撑住了,造成的假象。
堤坝里面早就裂透了,只是水位刚好把裂缝压住,表面上看着完好无损。
孩子一落地,水位骤降,所有暗伤全面爆发。
三位活了大半辈子的国手都栽在了这种罕见的“假性平衡”上。
那他陈维正一个外行,又凭什么怪得了别人?
怪只怪他自己。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管住自己,虹姑的经脉根本不会损伤到那种程度。
后面不管是黄老的针灸还是药方,都不过是在一栋已经着了火的房子上刷防火漆。
漆刷得再好,骨架已经烧酥了。
陈维正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墙砖瞬秒破裂。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
【多子多福】系统?
连个最基本的【母子平安】保障都没有,这算个什么狗屁系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保镖背着另外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李老和王老,刚才一直在楼下的诊室里紧急配制固本的药方。
黄老进产房抢救的时候,这两位并没有闲着。
他们根据黄老传出来的口信,已经把能用到的所有珍贵药材全部备齐了。
此刻听说黄老需要他们进去会诊,二老二话不说,提着药箱就往楼上赶。
三位国手被请进了房间。
又过了半个钟头,房门再次打开。
黄老走了出来,脸色凝重,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愧疚。
“陈先生,情况我们基本搞清楚了。”
“黄老,您直说,我受得住。”
陈维正扶着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黄老叹了口气。
“之前我跟你说过,你夫人冲任二脉里的气血过于亢盛,经脉底子撑不住。当时用药稳住了,脉象也确实好转了,我们三个老家伙都以为问题不大了……”
黄老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是我们看走了眼。怀孕的时候,胎儿不停地吸纳母体气血,恰好把那些深层的经脉裂伤给压住了。”
黄老看着陈维正,老眼里全是愧疚和自责。
“我们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了,栽在这种罕见的‘假性平衡’上。陈先生,是老夫无能。”
陈维正沉默了片刻。
“黄老,不怪您。怪我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黄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眼下的情况,血暂时是止住了。但经脉的损伤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