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玲子双手撑着桌沿,半晌没说话。“会长,你查这些有什么目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动日本这边的资金?”
刘湘眼睛直直的看着玲子:“日本这些银行的钱,多半借出去了,借给了什么人、借出去多少、什么时候收得回来,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日本市场看着锦绣繁华,但底下埋的全是雷。
哪天雷炸了,第一批倒的就是这些靠银行输血的地产商和炒家。
“公司账上这些钱,我要是抽走了公司的现金流就收紧。万一都彭销量再出问题,这边连备货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让我怎么抽?”
玲子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文件,眼圈有点红。“会长,我知道你难。可我就是看着你自己扛,心里不踏实。”
玲子的情绪有些低落:“我知道你在香港那边有很多项目在推,我在东京这边,除了看着账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刘湘紧紧握着她的手:“谁说你帮不上忙?日本这边要不是你撑着,我能脱开身去管香港的事?渠道是你铺的,专柜是你盯的,刘念也是你在带,你以为这些不算?”
玲子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微微用力。
“资金的事,我自有办法。日本这边该留的留,该备的备,不要动。”刘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真到了要抽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那你答应我,真撑不住的时候,别一个人扛着。日本这边挤一挤,总能挤出一些。就算不动公司的钱,我个人账上还有一点,虽然不多,但应急够了。”
刘湘看着她,终究还是点点头:“行行行,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开口的。”
高坂泠沙站在一旁,等玲子缓过劲,才小声问道:“会长,富士银行赤坂支行那批虚假存单,我们查到两个经手人的名字。要不要继续查……”
“泠沙,忘了这单事吧。接下来的事都不用再查了,也不要泄露出去,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刘湘直接打断她,这种事情大藏省都管不了。
“那这些资料?”
刘湘按了按桌上整理好的资料文件:“放我这就行,若还有其他资料的话,直接销毁。”
这些财阀,表面上是日本经济的支柱,背地里养了多少白手套,谁也数不清。自己能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冷沙直接应下。
玲子在一旁突然想起什么:“那你还让泠沙去查。”
“如果刚刚不是看你担心我的资金问题,这些我都不打算拿出来给你看的。”
玲子还想问什么,看到泠沙还在:“泠沙,你先出去吧。”
泠沙看向刘湘这边。
刘湘抬了下手:“泠沙,你先出去吧,这事不要泄露出去。”
“我明白的,会长。”高坂泠沙点头,推开门出去。
门合上后,玲子却没急着开口。
她靠着桌沿,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坏笑朝这边看来。
“会长,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泠沙的?她连出去都要看你的脸色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都这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刘湘有些无语,“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什么叫勾搭。还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轻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会长你要是真想……”
“行,就此打住。”刘湘抬手打断她,“你刚刚想问什么就问吧,这会泠沙都走了,赶紧问吧,下午我还得去见代理商。”
玲子收了脸上的笑,正色道:“会长,你是不是在做空日经?”
刘湘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慢慢放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不然收集这么多资料干嘛?还有,你之前就让我把公司账上的现金留着别动,一分钱都不往市场里放,这哪是正常经营的做派。今天又出了这档事,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是的,去年年底建的仓,三万八千五的均价。”
“多少?”
“一亿美金。”
玲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那点恼怒浮了出来:“既然你都做空了,为何不调拨一笔公司的资金跟着做?我这边也很缺钱的好不。”
“你还会缺钱?”
刘湘被她这话逗笑了,“公司去年净利润二十五亿日元,账上现金充裕得很,你跟我说缺钱?”
“我是不缺,但刘念缺。”玲子说得理直气壮,“你这个当爸的,都不懂得给她谋求点福利?”
“做空这事影响名声,我在外面做,至少比较隐蔽。公司资金一动,走的是日本这边的账户,大藏省那边盯得紧,万一被查到,整条线都麻烦。”
“不行。”玲子态度很坚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也要抽调公司资金挣一笔。不然接下来公司还怎么壮大?光靠卖表卖衣服,一年挣几个钱?”
“日本这边的监管很严的,做空没那么简单。大藏省最近在查欧洲基金,风声紧得很。”
“我不管,森川姐妹那边有渠道,我让她们去处理,你就说答不答应。”
刘湘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拦不住,只好叹了口气:“先说好,资金不要太大,记得做好隔离,别跟公司账户直接挂钩。还有,这次我不会帮你指挥,你得学会自己操作。”
“少来。我可不信你会不管我们母女。行,我这就出去找森川两人帮忙操作。”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刚才说影响名声。你在外面做,用的是什么名目?”
“万国宝通那边走的伦敦和新加坡的通道,还有日本本土多个离岸账户,很难追查的。”
玲子点点头,脸上像是多了几分把握:“那就行,我让森川姐妹去办。你那边什么时候平仓,记得提前跟我说声,我好跟着出。”
“知道了。”
玲子推门出去,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刘湘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上那摞资料被玲子带走后留下的空位。
白手套的事,自己知道的比这摞纸上的多得多。
住专危机、伊藤万事件、尾上缝的两万七千亿,这些东西不用查资料自己也记得住。
但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一摞纸上的东西。
这女人,嘴上说的是给孩子谋福利,心里想的其实是替他分担。
下午还得去见村木和千贺,费用分摊的事,今天得谈出个结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