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涩谷大厦会议室。
村木荣一先到,老头子进门时脸上挂着笑。
千贺耕平后到,进门先鞠躬。
刘湘坐在主位,玲子在左手边,高坂泠沙在旁边记录。
桌上摆着两份报表:宇宙表和尊皇表去年的推广费用明细。
“两位,大家时间都宝贵,我也就不废话了。”
刘湘没有寒暄,直接将报表推上前:“这是去年宇宙和尊皇在日本的代言人费用,全是我们出的。今天请两位来,是想聊聊这单事的。”
村木荣一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翻完了把报表推给千贺耕平。
千贺耕平看完之后先开口,说话有些软中带硬:“刘桑,代理商的利润本来就薄。尊皇专柜的运营、人员工资、库存周转,都不是小钱。我们的经营也很艰难。”
刘湘没接这话,眼睛直盯着他:“千贺先生,去年尊皇的专柜,你们新开了几家?”
“两家。”
“两家专柜的装修费,应该不少吧?如果生意真不好做的话,没必要增设。”
千贺耕平不说话了。
村木荣一放下茶杯,语气冰冷:“刘桑,宇宙表的市场认知度不如从前,我们也在想办法。但让代理商分摊代言费,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跟其他品牌合作,不好交代。”
“村木先生,跟我不好交代,跟别人就好交代了?你们跟其他品牌合作,推广费怎么分摊的,要不要我让人查一查?”
村木荣一脸色瞬间沉下:“刘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两位一句。”
刘湘靠回座位,语气不紧不慢,“代理权在你们手里,市场推广不能只让我们出钱。如果你们觉得不划算,明年日本的推广预算我们砍一半。”
千贺耕平的手瞬间攥紧,村木荣一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刘桑,”村木荣一着几分强硬,“你砍预算,损失的又不是只有我们。宇宙表在日本的市场份额,今年好不容易稳住了,明年你砍一半推广,份额掉下去,损失的是谁?”
“份额掉了,我可以再花两年打回来。可两位手里的代理权,挣的貌似比我更多吧。”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千贺耕平下意识去看村木荣一,村木荣一的下颌绷紧,脸色有些难看。
“刘桑,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算账。两位要是觉得这个条件苛刻,我可以把代理权收回来自己做。你们手里的渠道,我花两年也能铺出来。到时候两位手里剩下的,就是一张到期不续的代理合同。”
村木荣一眯着眼,脸上又挤出些许笑意。
“刘生,你也不用吓唬我们。这两个品牌都是你的,我们拿的只是代理权,我是不信你不投推广。”
玲子出来打了个圆场:“两位拿着代理权收钱,代言费一分不出,这账不合理。”
“谁说我们没出,你们出了代言费,但是商场广告什么的,不都是我们在铺?”
“两位觉得,商场广告跟两个品牌一年将近2亿日元的代言费能比吗?要不我们换下?”
刘湘的声音依旧平稳,要不是眼下还不是建立终端销售的时机,自己还真不想把代理权交出去。但有些钱确实只能让其他人挣。
会议室静得只能听见暖气出风口的嗡声。
千贺耕平先撑不住,语气比刚才软:“刘桑,有话好商量。合理的代言费,我们愿意出,但你资料上面要求平摊一半实在太多。我们承受不起。”
“多少能承受?”
千贺耕平看了看村木荣一,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村木荣一终于发话:“三成,我们承担三成。”
“四成。”刘湘没有犹豫。
“四成太多。”
“村木先生,四成,各让一步。你们出四成,我们出六成。明年如果销量涨了,后年再谈。”
村木荣一的拐杖轻轻敲了敲桌腿。
千贺耕平在旁边小声道:“村木先生,四成……也不是不能谈。”
村木荣一闭上眼,再睁开时,那股强硬劲退了几分:“四成,可以。但有一条,明年推广方案,我们得参与意见。”
“可以,方案一起定,费用四六开。”
村木荣一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高坂泠沙把事先准备好的协议递上来,双方就之后代言的一些细节给敲定。
等签完字,村木荣一站起来,脸色有些差,但至少比刚才好些:“刘桑,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销量确实有所提升,这费用我们是不会出的。”
刘湘站起来:“村木先生,我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两步,再把账算清,这样情分才长久。”
村木荣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走了。
千贺耕平站在旁边伸出手:“刘桑,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希望接下来双方能够和气生财,不要再有什么费用摊到我们这些代理商头上,毕竟这是你的品牌。”
玲子笑着点了点头,把人送到门口。
两人走后,会议室里只剩刘湘和玲子。
玲子靠在椅上,长出了口气:“四成,比预想的好。我还以为村木那老头子最多让到三成,刚刚那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社长,你别说了,我刚刚都怕他拿拐杖敲我。”冷沙难得开起了玩笑。
“他们不是让,是算清楚了。这帮老狐狸是算准我不舍得丢下这两个品牌。”刘湘把协议收进文件夹,他奶奶的,这些小日子还心眼真多。
玲子抿着嘴:“会长,你谈生意的时候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留情面,他们就会觉得还有余地。不留情面,他们才会认真算账。”刘湘把文件夹递给她,“收好吧。”
“也是,毕竟这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玲子将文件接过去。
不一会,两人回到办公室。
刘湘突然看向玲子:“对了,做空那件事,森川姐妹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这,玲子有些郁闷,“我上午找了森川姐妹。她们说可以操作,但日本这边的券商对做空盯得紧。还说一旦被发现,公司以后的产品想卖出去都难。”
“我今早不就跟你说了,这事没那么简单。大藏省盯得紧,本土券商自己都怕,哪敢随便接你的空单。”
玲子有些懊恼:“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拦你做什么?你想试,就去试。试过了,知道这条路走不通,比我说一百遍都管用。”
自己这也是从杨秉正那学来的,说再多还不如自己亲自尝试,不撞南墙不回头。
玲子脸上那股劲还没散。
刘湘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日本公司这边,本本分分赚钱就行。像做空这种拿名声换钱的事,还是少做为妙。你也不想到时候被竞争对手拿着这点攻击吧?”
玲子接过茶,闷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想将涩谷大厦给买回来的。”
“目前物业不能投资了,你把日本公司守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玲子沉默了一会儿:“行吧,听你的。不过你今晚记得少喝点酒。”
“行行行,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