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接话道:“趁乱制造恐慌,让他们自相践踏。”
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
山寨内的喽啰们醒来一看,自家老巢起火,顿时炸了锅。
紧接着,外面传来凄厉的喊声。
“官兵来了!”
“老大死了!”
“快跑啊!”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匪徒们哪还顾得上什么组织纪律?
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一盏茶的功夫。
偌大的山寨,只剩下漫天大火,以及被囚禁的女眷们惊恐的眼神。
那些 ,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时辰后。
获救的女子们被安全送回了村落。
家属们跪地痛哭,感激涕零。
郭礼并未停留,而是找到了村里的德高望重者。
“请长老召集青壮年,随我回山寨搬物资。”
“那些赃物,本是百姓的血汗,理应归还。”
长者看着眼前这群英武的少年,眼中满是敬佩。
当即应允。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
村里所有的壮劳力全部集结完毕。
原因无他。
恩人就在眼前,谁敢不来?
郭礼神色凝重。
他担心那些逃窜的匪徒发现没有官兵追剿,会折返回来洗劫残存财物。
必须快。
必须抢在 回头之前。
众人风驰电掣般赶回山寨。
四周寂静无声,不见一人。
郭礼心中大石落地。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
村民们的搬运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凡是值钱的,能搬走的,一件不留。
整个山寨,瞬间被搬空。
天光微亮,郭礼是被一阵金铁交鸣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院中尘土未定,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赵云银枪如龙,典韦双戟似虎。
这一老一少打得难解难分,招式间劲风呼啸,连屋檐下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郭礼也没急着插手,索性搬了把竹椅,眯着眼在廊下乘凉看戏。
没多大功夫,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都是当世猛将。”
郭礼回头,只见于吉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身道袍随风轻摆。
“师傅起得真早。”
郭礼咧嘴一笑。
于吉瞪了他一眼:“动静这么大,睡得着才怪。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郭礼撇撇嘴:“那自然是……非人也。”
话音刚落,于吉脸色骤变,伸手就作势要挠郭礼痒肉:“皮痒了是不是?为师帮你松松骨头!”
郭礼吓得冷汗直冒,连退三步:“别别别!听我说完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是说,别人都尊您为神仙,神仙自然不是凡人嘛。”
于吉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算你嘴甜。
不然……”
那眼神阴森森的,郭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仿佛坠入冰窖。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于吉吗?
太可怕了。
见郭礼被吓得脸色惨白,于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师……师傅……”
郭礼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您再这么吓唬人,咱家唯一的传人非得吓死不可。”
于吉收起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让你平日里总拿我打趣?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记不住教训。”
郭礼赔笑道:“这不是为了拉近师徒感情嘛。
哪有师父徒弟整天板着脸的,多生分。”
于吉挑眉:“那你见过哪对师徒,像你们这般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的?”
郭礼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于吉:“这不……咱们不就是吗?”
狂笑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于吉仰头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刚才那场斗法,郭礼赢面极大,几乎将这位老道士压着打。
此刻胜负已分,于吉心情大好。
赵云与典韦收势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疑惑。
这老道士笑得太突兀。
连当事人郭礼都愣在原地,搞不清师父发什么疯。
“师傅?”
郭礼壮着胆子试探。
于吉止住笑声,斜眼瞥他:“怎么?怕你师傅吓死了?”
“没……”
郭礼咽了口唾沫。
“既然精神头足,那就收拾行李。”
“半个时辰后出发。”
话音刚落,于吉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潇洒。
郭礼撇撇嘴,只能硬着头皮去辞行。
村长是个慈祥的老者,听说要走,极力挽留。
说是新米刚熟,酒坛正香。
郭礼借口行程紧迫,不便久留。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
“若村里遇着难处,可去颍川寻荀彧。”
“信物带上,他会帮忙。”
“若荀公不在,找他的家仆也可。”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村长眼眶微红,领着全村老少送出村口。
直到马蹄声远去,尘土落定,众人才缓缓归家。
典韦站在马背上,目光扫过那些挥手的人群。
他不识字,却懂人情冷暖。
这份深情厚谊,让他心头一热。
但他心里清楚。
这一切恩情,皆因郭礼而起。
若是没有这个少年郎,谁会在意他们这几个外乡客?
那一刻,他对郭礼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离开陈留郡地界,路况明显好转。
沿途未见多少流民,只有零星的农户。
队伍行速极快。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
颍阴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对于郭礼而言,这里并不陌生。
他曾在此居住一年多,对每条街巷都了如指掌。
城门守卫认出了那匹熟悉的白马。
以及马上那个曾经每天绕城墙奔跑的少年。
没人拦阻。
反而有几个老兵痞冲他吆喝:
“哟,傻小子回来了!”
“还天天跑圈呢?”
郭礼嘴角抽搐。
这群守卒嘴真欠。
但他懒得计较。
真要追究起来,还得怪那个坑人的于老头。
当初是谁逼着他晨跑的?
进城后,郭礼没做停留。
直奔荀彧之前安置他们兄弟俩的小院。
翻身下马,伸手去推院门。
吱呀一声,纹丝不动。
一把铜锁挂在门环上,冷冰冰地透着拒人千里之意。
郭礼眉头紧锁。
这院子平时都是开着的。
今天为何上了锁?
兄长去了何处?
他心中顿生不妙,调转马头,直奔荀府。
问管家。
管家面色平静,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疏离。
“公子已被举荐给大将军何进。”
“昨日便动身前往洛阳了。”
郭礼追问家仆:“文若何时动身洛阳?”
“去年便去了。”
这消息像盆冷水浇下,郭礼心头火起。
他在颍川根基未稳,既无荀攸在洛下的私邸线索,连荀彧那边也摸不着门路,此刻简直如盲人摸象。
家仆瞧出他焦灼,试探道:“公子何不直接去荀府打听?”
郭礼一拍脑门,慌忙致谢,转身便往荀攸宅邸狂奔。
通过引路的家仆,他见到了荀夫人。
一番寒暄后,得知自家兄长亦被何进征召入京。
郭礼顺势讨要了荀攸在洛阳的落脚处,辞别而出。
跨出门槛,冷汗才透背脊。
刚才心急如火,竟把于吉、赵云、典韦三人忘得一干二净。
他勒马折返,在原定的小院前寻到了三人。
翻身下马,连连致歉。
赵云神色平静,典韦憨厚一笑,于吉更是波澜不惊。
谁不知他是为了兄长?这点失态,无人怪罪。
郭礼将打听来的底细和盘托出,随即目光锁定典韦:“如今我在洛阳举目无亲,荀氏兄弟虽在那里做官,但我初去未必能立刻帮上忙。
你若随我同往,找到他们,你的通缉令自然能解。”
典韦眼神一凛。
他不傻,留在此地不过是等死,跟着郭礼才是活路。
当即点头应允。
四人无需休整,出了颍阴县城,便策马汇入通往洛阳的官道。
马蹄踏碎清晨的露水,风声呼啸耳畔。
“师父,您当初带我进京,究竟所图为何?”
郭礼忍不住开口。
于吉眯眼望向前方尘烟:“去见识见识天下的繁华。”
“仅止于此?”
于吉轻笑:“你倒贪心。
不过既然你兄长也已入朝,日后自有分晓。”
见师父避而不谈,郭礼只好咽下疑问。
一路疾行,两日功夫,司隶州的界碑已在眼前。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喧嚣。
沿途车马如织,人流密集得令人窒息。
时不时有快骑从旁呼啸而过,扬起漫天黄土,惊起路边飞鸟。
起初郭礼心惊肉跳,以为前方出了大乱子。
转头问于吉,老者却淡然摆手:“临近京师,这等情形再正常不过,莫要多虑。”
郭礼半信半疑。
随着距离缩短,事实印证了于吉的话。
不仅骑马的疯了,坐车的、步行的,一个个面色慌张,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十日期限一晃而过。
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尘土,洛阳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
郭礼立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
后世那句“十三朝古都”
的形容,在此刻变得具象而沉重。
他感觉自己渺小如蚁,正仰视着巨兽的脚踝。
眼前是宽阔深邃的护城河,水面泛着冷光。
连接两岸的吊桥高耸入云,粗如儿臂的铁链垂挂其间,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杀意。
这般体量,哪里像是个防御工事?
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四人刚靠近桥头,便见一队甲士严阵以待。
马匹嘶鸣,车轮辘辘。
守卒一声断喝:“下马!卸货查验!”
赵云勒住缰绳,典韦跳下马车,动作利落。
郭礼探头向下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这水深不见底,水面上甚至还能看见游鱼摆尾。
“这真是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