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礼喃喃自语,“比内河的河道还要宽阔。”
一旁的于吉察觉到了异样,上前一步,与守卒低声交谈几句。
那守卒脸色微变,随即侧身让开道路。
通关顺利得有些反常。
然而,更大的震撼接踵而至。
城门楼巍峨如山,遮蔽了半片天空。
郭礼站在巨大的阴影里,只觉得窒息。
门扇厚重,不知耗费了多少良木。
若是战时关闭,需多少壮汉合力推拉?
穿过城门洞,视野骤然开阔又瞬间幽暗。
这条通道长得令人发指,足有三十余米。
两侧的城墙厚实得不可思议,仿佛能抵御任何攻城器械。
郭礼虽有心收敛神色,但眼底的那抹惊骇怎么也藏不住。
相比之下,典韦就毫无形象可言。
“哇塞!”
典韦指着铁链,声音洪亮如钟:“这铁疙瘩,竟比俺老典的手臂还粗!”
他走到门前,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门板,得用几百年老树才打得出来?”
他又摸了摸墙根,啧啧称奇:“这么厚的墙,城里的人怎么睡觉不打呼噜震塌房顶?”
于吉走在旁边,额角青筋直跳。
他死死盯着典韦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百姓投来目光。
起初是疑惑,继而转为轻蔑,最后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哪来的野人?”
“瞧那打扮,土得掉渣。”
“连城门都不敢好好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嘲讽声随风飘进耳朵。
典韦浑身肌肉紧绷,拳头捏得爆响。
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只手同时按在了典韦肩膀上。
郭礼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典兄,忍忍!”
赵云眼神冰冷,同样按住典韦另一侧。
“你如今身负朝廷通缉令,行事岂能如此张扬?”
郭礼目光扫过四周巡逻的士兵,压低嗓音:“此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典韦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瞪了那群人一眼,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怒火。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那人见对方退让,反而更加嚣张,指着背影嗤笑:
“穷酸样,还想逞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笑声渐远。
典韦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余怒未消。
郭礼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继续前行。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郭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摩肩接踵。
他没想到,千年前的洛阳,繁华程度竟远超想象。
各色胡商穿梭其中,异域服饰鲜艳夺目。
即便放在现代,这种视觉冲击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只有蓬勃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长街两侧,酒旗招展。
郭礼勒马缓行,眉头微蹙。
这条街透着股邪乎劲儿。
整整一里地下来,入眼的除了酒馆便是客栈。
唯有 midway 处,孤零零立着一家医馆,显得格格不入。
四周喧嚣,无人应答他的疑惑。
这种哑谜,只能问自家师傅。
“师尊,这满大街的酒肆,可是有什么讲究?”
于吉眯着眼,似笑非笑:“为师刚才也没留意。
或许是官府特意规划的吧?待会儿见了荀公达,你直接去问。”
郭礼撇撇嘴,小声嘀咕:“连您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您是全知全能的神仙呢。”
话音未落,腰间软肉便遭重击。
“混账东西!”
于吉瞪眼,“尊师重道懂不懂?再敢贫嘴,信不信为师给你‘松松骨’?”
郭礼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摆手求饶:“哎哟,师尊息怒! 就是开个玩笑。
您乃神仙之姿,怎会与凡夫俗子计较?”
于吉冷哼一声,转移话题:“别扯闲篇。
你不是有荀攸的地址吗?是先寻人,还是先填饱肚子?”
郭礼把主动权推回去:“一切听师尊安排。”
“吃饭要紧。”
于吉一指前方,“就那儿吧。”
三人牵马停驻。
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上来拴马,引着众人上了二楼。
靠窗的雅座,视野开阔。
“几位客官,点菜?”
于吉随手抛出指令:“三斤熟肉,一坛好酒,配菜随便上几样。”
典韦在一旁喉结滚动,显然馋虫被勾了起来。
郭礼见状,忍不住补了一句:“三斤肉,够二哥塞牙缝都不够,再加两斤?”
于吉瞥了他一眼:“五斤。
动作快点。”
“好嘞,稍等片刻。”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大盘肉食端上桌。
一坛烈酒,四只粗瓷碗,还有几碟小菜陆续跟上。
小二刚退下,典韦就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酒坛,手指用力,封泥崩裂。
酒香四溢。
仰头,灌下一碗。
辛辣入喉,酣畅淋漓。
于吉眉头一皱:“急什么?也不给为师满上。”
典韦嘿嘿一笑,放下空碗:“太久没碰这玩意儿,一时没忍住。
师尊莫怪,这就给您倒上。”
说着,他提起酒坛,依次将其他人的碗斟满。
气氛正浓,变故突生。
酒坛见底,只剩空壳。
郭礼、赵云、典韦三人轮流灌下最后几口烈酒,辛辣入喉,暖遍全身。
“掌柜的!再来一坛!”
典韦吼声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店小二抹着汗,快步上前:“客官稍候,这就去取!”
“动作快点,嗓子都要冒烟了。”
“好嘞!”
不多时,一坛新酒连同几碟精肉被端上桌。
于吉随手抛出一枚碎银给小二,顺道问路:“劳驾,上东门大街往哪走?”
小二恭敬作揖:“出这扇门直走到底,见着十字路口右拐,正对着北宫那条街便是上东门大街了。”
“多谢。”
于吉点头致谢,目光扫过众人,“吃完便动身,荀攸府邸不宜久留。”
“师傅放心,俺记住了。”
赵云夹起一块肥肉送入口中,忍不住吐槽,“典兄,悠着点吃,肉都快让你啃光了。”
典韦头也不抬,手中 翻飞:“俺饿,五斤肉填不饱肚子,再去二斤。”
郭礼刚想开口叫人,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几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面容倨傲,正是进城时在城门处嘲讽他们是乡巴佬的家伙。
此刻,此人目光在店内一扫,嘴角勾起轻蔑弧度。
“哟,这不是那群土包子吗?”
他指着典韦嗤笑,“瞧那吃相,像几天没吃过饭似的,莫不是逃难的贱民混进来了?”
典韦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浑身肌肉紧绷,就要起身拼命。
郭礼和赵云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典韦虽力大无穷,但身为朝廷通缉犯,一旦闹出人命,麻烦更大。
此时,旁边一名胖公子也凑过来,一脸嫌弃地嚷嚷:“小二!你们这破店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也不查查身份!”
领头那人冷哼一声,一脚踹在桌腿上:“再不出来,老子砸了你的店!”
小二吓得脸色煞白,硬着头皮从柜台后挪出来,赔笑道:“袁公子息怒,小的这就……”
“少废话!”
袁公子居高临下,眼神阴鸷,“刚才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袁爷,小的刚去后厨备菜,实在没留意这边动静。
您看……”
店小二额头冷汗直冒,身子缩成一团,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袁胤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把这几个蝼蚁给我扔出去。”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脏了我的眼,也污了这酒席。
我可不屑与贱籍之人同处一室。”
小二浑身一颤,苦着脸哀求:“袁爷,这……这几位也是花钱吃酒的客人,小的无权驱赶啊。”
“无权?”
袁胤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那还要我说几遍?滚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若是再敢废话,我就叫人把这酒楼砸个稀巴烂,到时候赔钱的可别怪我没提醒。”
小二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
不过片刻,楼上脚步声杂乱响起。
掌柜的一脸谄媚地凑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地:“袁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刚才那人没说清楚?”
袁胤斜睨了他一眼。
“小的一听是您的名号,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急了些……”
“哼,算你识相。”
袁胤打断他,语气轻蔑,“我的意思很简单,把角落里那几个穷酸鬼赶走。”
掌柜脸色瞬间惨白,心里把郭礼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这么不长眼,连这种煞星都敢招惹,这不是存心让我掉脑袋吗?
但他脸上堆满了笑,双手作揖:“袁公子,这……他们都是衣食父母,我们做生意的哪有赶客的规矩?还望公子高抬贵手,留几分薄面。”
“我不赶。”
袁胤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那你等着我去叫人来砸场子?到时候桌椅板凳碎了,医药费出了,这笔账我可全算在你头上。”
“别!别!”
掌柜扑通一声跪下半截,牙齿打颤,“公子稍等,我去劝他们离开。”
他硬着头皮走到郭礼桌前,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几位爷,对不住了。
那位爷是我们惹不起的大神。
这顿饭钱我免了,只求各位行个方便,换个地方用膳,成吗?”
典韦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杯乱跳:“放屁!分明是他先找茬!我们安分守己在这里喝酒,关他鸟事?欺负人也要讲道理!”
掌柜吓得连连后退,压低声音急促解释:“这位壮士,您有所不知。
刚才那位姓袁,名胤。
上面还有两位兄长,分别是袁术和袁绍。”
提到这三个名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