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在洛阳,谁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得罪了他们,咱们小店恐怕明天就开不下去了。
几位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郭礼眉头微蹙。
初到洛阳,人生地不熟。
虽然心中愤懑,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半点冲动。
袁氏门阀盘根错节,树大根深,即便他有底牌,也不愿无谓消耗。
低调,生存第一。
他目光扫过同伴,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罢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于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赵云虽未言语,但紧绷的肩膀也已放松。
唯有典韦满脸不服,鼻孔里喷着粗气,像头被困的野兽般瞪着袁胤的方向。
但在郭礼严肃的目光注视下,加上于吉和赵云无声的支持,典韦最终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楼梯口的阴影里,袁胤单手横拦。
身后跟着的四五个家丁,眼神阴鸷,像几头蓄势待发的恶犬。
郭礼脚步一顿。
于吉眼皮微抬。
赵云手按剑柄。
典韦浑身肌肉紧绷,杀气外溢。
“我准你们走了?”
袁胤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想走?得看我心情。”
话音刚落。
典韦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往前跨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震。
“刚才赶人的是你,现在堵路的是你。”
典韦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暴躁。
“拿我们当软柿子捏?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袁胤嗤笑一声。
满脸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呵,泥腿子还敢发火?”
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袖子。
“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
“把他们所有人的腿,全都给我废了!”
命令一下。
那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动作凶狠,招式狠辣。
典韦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动手的机会。
他咧嘴一笑,眼底全是嗜血的光芒。
拳风呼啸。
砰!砰!砰!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不过瞬息之间。
那四五个家丁齐刷刷倒地。
每个人身上都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哀嚎声此起彼伏。
典韦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袁胤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你不是说要断腿吗?”
“现在,如愿以偿了。”
他抬起脚,就要往袁胤那身锦衣上踩去。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大,却让他身形一僵。
郭礼的声音平静无波。
“够了。”
“下人的惩罚已经到位。”
“别把事做绝。”
典韦冷哼一声。
收回了迈出的半步。
但他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
“哼。”
“看在郭兄的面子上。”
“暂且饶你们一命。”
“再不走,我就连你们的皮一起剥了。”
这话一出。
袁胤脸色骤变。
刚才那些家丁的惨状,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莽夫是真敢 啊!
恐惧瞬间压过了傲慢。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
带着剩下的几个锦衣随从,落荒而逃。
脚步凌乱,甚至撞翻了旁边的桌椅。
地上的家丁互相搀扶,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酒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倒在地上打滚的人,还在发出痛苦的 。
掌柜的双腿发软。
靠在柜台上,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门外。
“几位爷……”
“祸闯大了啊!”
声音里带着哭腔。
“袁胤可是袁家的嫡系。”
“他回去肯定告状。”
“袁绍、袁术那两位爷,可不是好惹的。”
“一旦他们带人来……”
掌柜咽了口唾沫。
“我这小破店,保不住是小事。”
“各位的性命,也悬呐!”
郭礼眉头微皱。
他知道掌柜没夸大其词。
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权势滔天。
今日打了袁胤的脸,日后必遭反噬。
必须尽快脱身。
“多谢提醒。”
郭礼转头,看向掌柜。
“酒钱多少?我结清。”
掌柜吓得连连摆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
“几位爷快跑吧!”
“这顿算小的请客!”
“只要人走了,店还能保住。”
“要是人留下了……”
掌柜打了个寒颤。
“那就什么都没了。”
郭礼不再多言。
招呼了一声。
赵云、于吉、典韦三人转身就走。
步伐加快,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这几位贵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掌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场 ,算是暂时过去了。
跨出酒肆,几人并未久留。
典韦牵过马匹,郭礼、赵云与于吉紧随其后。
目标明确:上东门大街。
北宫那座巍峨宫殿便是最好的路标。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宽阔的街面已映入眼帘。
此处车马喧阗,商贾云集。
两侧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李府、张府……放眼望去,非富即贵。
荀攸究竟在哪一户?
“这般盲搜,何时是个头?”
郭礼心念急转,当即拦住路边一名牵着瘦马的中年汉子。
拱手一礼,姿态谦和:“这位兄台,借问一声,荀府何在?”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皱:“荀府?”
他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这街上,姓荀的宅子可不止一处。”
郭礼暗自懊恼,只顾着找姓氏,竟忘了对方身份。
急忙补道:“在下寻的是黄门侍郎,颍川荀氏,字公达那位。”
汉子闻言,神色稍缓:“哦,原来是荀侍郎。
往前走一里地,便是了。”
“多谢指点。”
“举手之劳。”
告别路人,一行人径直朝目的地赶去。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匾额高悬,正是黄门侍郎府。
典韦勒住缰绳,其余三人下了马。
郭礼整了整衣襟,上前叩响大门。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一名家丁探出头来,目光在郭礼身上扫过。
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权贵子弟,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耐。
“找谁?”
声音冷硬,透着明显的嫌弃。
郭礼心头微沉,却也不恼。
出身决定皮囊,这世道本就如此。
他压低声音,礼貌问道:“敢问此处可是荀公达大人府邸?”
听到“荀公达”
三个字,家丁眼中的轻蔑瞬间收敛。
态度骤变,变得客气起来:“正是在下老爷府上。
阁下哪位?”
“在下郭礼,字子孝。”
郭礼报上姓名,又补充了一句:“烦请通报,就说故人来访。”
家丁迟疑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您在此稍候,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郭礼有些焦急时,大门重新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跨出门槛。
那是郭嘉。
两年光阴匆匆而过。
昔日的少年郎,如今已是挺拔青年。
身形拔高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即便穿着寻常衣物,也难掩那一表人才的风姿。
郭嘉目光落在弟弟身上,眼中闪过惊喜。
他仔细端详着郭礼,只见弟弟比两年前长高了一截,面容更加俊朗,整个人透着一股锐气。
“子孝!”
郭嘉快步走 阶,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责备交织的情绪。
“你何时抵达洛阳的?”
“既已出师,为何不提前修书一封?”
“好让兄长派人去接你,也好让你不至于奔波劳累。”
颍川地界,郭礼脚步匆匆。
本想着出师便回,给兄长个惊喜。
谁知到了地头,人却不见了。
文若府上没寻着,公达家里也没影。
最后是听那荀府的下人提了一嘴,才知两兄弟早已北上洛阳。
手里攥着空荡荡的地址,只能盲猜地点,一路摸到了洛阳城。
郭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怪我,走得匆忙,竟忘了留信。”
原打算在洛阳安顿下来,再托人捎书。
奈何不知你落脚常山真定何处。
如今既然碰上了,便是缘分。
郭礼挠了挠头,满脸讪讪。
“也是我的错,到了真定后,竟没想着给您去封信。”
免得让兄长悬心。
荀攸在一旁听得直乐,伸手虚拦。
“二位兄弟,把咱们当外人了吗?”
“快进屋叙话,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荀彧也连连点头附和。
“正是,门外嘈杂,进去再说。”
郭礼侧身一让,笑道:
“兄长、文若、公达先行。”
“家师还在外头候着,我和这两位同进。”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折返。
目标明确,直指立于树荫下的于吉、赵云与典韦。
荀彧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于神医驾临,这可是稀客。”
“走,一同去迎。”
郭嘉、荀攸、荀彧三人紧随其后。
来到近前,荀彧拱手行礼,姿态谦逊至极。
“于神医肯屈尊降贵,令寒舍蓬荜生辉。”
于吉捋须一笑,道貌岸然。
“老朽冒昧造访,诸位莫要嫌弃才好。”
“哪里话,平日里想请都难请动您大驾。”
“请,里面请。”
郭嘉目光微凝,扫过于吉身后。
只见两人并肩而立,气质迥异。
他转头看向郭礼,压低声音问道:“这两位面生得很?”
郭礼嘿嘿一笑,介绍起来。
“这位是赵云,我在真定拜师时的师兄。”
“功夫比我高出数筹,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