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是典韦,陈留郡的豪侠。”
“力气惊人,手段狠辣。”
“几人投缘,便结伴同行至此。”
随即,郭礼引荐道:
“师兄,典兄,这位便是家兄,郭奉孝。”
三人相互见礼,客套一番。
至于荀氏兄弟,郭礼并未此刻引见。
时机未到,不宜多言。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正门。
荀府家丁眼疾手快,牵着马匹从侧门绕入后院。
大堂之内,气氛融洽。
分宾主落座,茶盏已备。
郭礼抿了一口茶,忍不住感叹。
“公达啊,你这名声在外,果然好用。”
“方才我在街头随口一问路人。”
“那人一听名字,便如数家珍。”
“不仅知晓你是黄门侍郎,还热心指路。”
“若非如此,我还得在这洛阳城里瞎转悠。”
“名气这东西,果然能省不少力气。”
说到此处,郭礼眼珠一转,坏笑着看向荀攸。
“这笔账,你得请客补偿我。”
“这顿饭该你掏腰包,总得给个说法吧?理由要是站得住脚,我也不是不能破例。”
郭礼神色从容,慢条斯理地回敬:“三年前的约定,公达忘了不成?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说请我吃满一年的酒席。
别忘了,那会儿文若和你兄长也在场。
不信你们去问,这理由够硬气吧?”
荀攸眉头微蹙,脑海里快速回放记忆。
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那是被眼前这家伙连环套算计进去的,哪能作数?
他刚要反驳,郭礼却抢先一步,故作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
不过当时说的是请咱们三个一起,你单独一个人可不够格。”
“好像是这么说的。”
郭礼顺水推舟,话锋一转,“但今天咱们兄弟都在齐了,今晚这顿,公达别想赖掉。”
“行,既然你这么坚持,这顿算我的。”
郭礼却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不对啊,公达。
今日是我们登门拜访,按规矩本该是你设宴接风。
难道公达连这点心意都舍不得?所以,今晚这顿不算在之前的承诺里,是额外的‘接风酒’。”
一旁的郭嘉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哈哈,公达今天跑不掉了,我们都等着喝你呢!”
荀攸无奈地摇头,佯装生气:“行,算你嘴利索。
今晚接风酒我包了,明天再补一顿大的,这下满意了吧?”
见气氛烘托到位,郭礼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开个玩笑罢了。
如今有件急事,需借重公达和文若的手。”
荀攸察觉到语气不对,正色问道:“何事如此严肃?”
郭礼侧身,指向身后一道魁梧身影:“这位是从陈留郡来的游侠,名叫典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初识之时,他因替人 误伤性命,被迫隐居深山躲避官府追捕。
前几日我要救人,多亏他出手相助,才顺利脱险。
如今我想托公达和文若疏通关系,撤销对他的通缉令。”
说完,目光紧紧锁住二人。
荀攸沉吟片刻,问道:“发榜的是谁?榜文上盖的是谁的印信?”
郭礼面露难色:“我未曾亲眼见过榜文。”
说话间,他看向典韦。
典韦憨厚一笑,挠了挠头:“我大字不识几个,听旁人议论,说是盖的陈留太守官印。”
“陈留太守张邈?”
荀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与张公有旧交,我去打个招呼试试。
若是不行,再另寻他法。”
“那便多谢公达了。”
郭礼起身,郑重地向荀攸躬身一礼。
荀攸连忙扶住,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客套?若是生分,反倒显得疏离。
今晚必须罚你三碗,以示惩戒。”
郭礼开怀大笑:“求之不得!能喝到公达珍藏的美酒,那叫赏赐,岂是惩罚可比?”
晨光熹微,天色将暗未暗。
大堂内烛火摇曳,郭礼与荀彧、荀攸二人彻夜长谈,唇枪舌剑间尽是治国安邦之策。
待窗外泛起鱼肚白,这场高谈阔论才算告一段落。
几人用罢接风宴,荀氏兄弟见郭礼舟车劳顿,面色疲态尽显,便贴心地安排好了歇息之所,并未多做打扰,拱手辞别。
郭礼也不矫情,道谢后径直前往住所。
推开房门,格局豁然开朗——赵云、典韦、于吉的院落竟紧邻而居。
于吉性子清静,回房闭目养神去了;郭嘉体谅兄长劳累,也悄然退去。
偌大的前院,此刻只剩赵云、典韦与郭礼三人。
赵云目光微闪,读懂了空气中流动的默契,便借口困倦,先行离席。
气氛骤然安静。
典韦上前一步,身躯微微佝偻,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多亏子孝出手相救,那抹黑在身的通缉令眼看就要洗清。”
他喉结滚动,粗声道:“某是个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若真能脱困,往后这条命便是子孝的,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躬身,分量极重。
郭礼心中暗喜,知道典韦这颗猛将之才,算是半只脚踏入了自己的阵营。
但他深知,人心易变,需得慢慢经营。
他伸手虚扶,笑道:“既是同袍,何必如此生分?今日大家都乏了,先歇息吧,明日再议大事。”
典韦闷哼一声,点头转身离去。
郭礼独坐榻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中平四年,风雨欲来。
再过两年,汉灵帝驾崩,朝堂必将陷入血雨腥风。
董卓进京,天下大乱在即。
如何在乱世中扎根?如何积蓄力量?
这些问题如乱麻般缠绕心头,直至深夜,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叮当!叮当!
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穿透窗纸,直接将郭礼从梦中拽醒。
不用猜,定是那两人在院子里切磋武艺。
郭礼无奈起身,胡乱穿戴整齐,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而出。
院中尘土飞扬。
赵云银枪如龙,典韦双戟似虎,两人战作一团,拳脚相加,劲风呼啸。
郭礼看得眼热,刚想上前凑个热闹,却发现自己武艺 ,不过几十招便 得节节败退,狼狈抽身。
战场终究是高手的角斗场,他这种半吊子还是免开尊口。
刚退到一旁,便见郭嘉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观战。
郭礼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兄长起得倒是早。”
郭嘉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激战中的两人身上:“这二人武力确非凡俗。
你近日频繁接触他们,莫非是在布局那条‘第三条路’?”
郭礼点头承认:“不错,兄长觉得可行?”
郭嘉收回目光,反问:“如今你在朝廷可任职务?”
“守宫令。”
“闲职。”
郭礼淡淡评价,“虽无实权,但胜在清净,便于结交各方英才。”
“正是。”
郭嘉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有闲暇来看你。
至于文若和公达,每日忙于政务,分身乏术。”
“文若现在是何职?”
“侍中。”
听到这两个字,郭礼眼神微凝。
他压低嗓音,语气严肃了几分:“兄长,以你身处高位之眼,可还觉得这朝廷有可为吗?”
郭嘉神色黯淡下来,望向远处高耸的宫墙,苦笑一声:
“自任守宫令以来,才看清宦官与外戚斗争之惨烈。
皇上夹在中间,试图平衡,实则举步维艰。”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力:
“唉,难啊。”
“所以提前做准备,免得临时抱佛脚。”
郭礼压低了嗓音,“二哥这边也得着手布局。
眼下最紧要的,是公达能不能运作起来,把典将军的名帖撤了。
若是他那边手眼不够通天,二哥还得另寻高就。”
郭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我在洛阳盘桓经年,人脉倒也积攒了些。
先让奉孝去探探口风,若是行不通,我再动用私交找旁人周旋。”
“二哥,”
郭礼目光一沉,“我也该谋个实缺了,最好是能握兵权的军职。”
郭嘉侧过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怎么突然盯上了兵权?”
“没有枪杆子,谈什么第三条路?”
郭礼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有了兵符在手,才能护得住自身,也才有人听令行事。
否则空谈误国,连命都保不住。”
郭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兵权确是烫手山芋。
今夜再去拜访文若与公达,三人合计,或许能找出缺口。”
“也只能如此。”
二人不再多言,屋内气氛凝滞。
与此同时,院外演武场上,赵云与典韦也已力竭收势。
“痛快!”
典韦抹去额角汗水,咧嘴大笑,“难得遇到这般好对手!子龙,从今往后,咱们每日切磋一场如何?”
“正合我意。”
赵云抱拳应下。
一旁观战的郭礼见状,心中稍安。
他走上前拍了拍典韦肩膀:“典兄,这几日务必收敛行迹。
昨 打断袁家爪牙腿骨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袁氏一族必在暗中搜捕我们。
通缉令未解之前,外出风险极大。
待 平息,再出去喝酒不迟。
若觉得憋屈,便找子龙过招,以此打发时间。”
典韦挠了挠头,憨笑道:“行,听你的。
只是……酒肉可得备足了。
昨晚接风宴散得太早,还没喝尽兴呢。”
“没问题。”
赵云爽朗一笑,“能与高手过招,我的剑法也能精进不少。”
安置妥当两人后,郭礼随郭嘉一同前往于吉住处。
庭院深深,凉亭之中,老道于吉盘膝而坐。
案几之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
只见他左手执白,右手持黑,两股气流在指尖流转,竟是在自弈棋局,左右互搏,意境深远。
郭氏兄弟悄然入内,跪坐于侧,静静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