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礼余光瞥见兄长眼神。
那是担忧,也是提醒。
但他心底冷笑。
道歉?绝无可能。
唯有将蔡琰牢牢掌控在身边,才能彻底粉碎那所谓的“历史悲剧”
至于后宫大计?蔡琰只是开胃菜,绝非终点。
“兄长误会了。”
郭礼摆出一副无辜姿态,语气诚恳:“方才所言,皆非虚妄。
先前种种异象,皆是佐证。
见到文姬时我会失神,只因脑海中突然涌现出这些画面,清晰得令人战栗。”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于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相信子孝没有说谎。”
这句话,重若千钧。
郭礼心头微热,暗自嘀咕:还得是师父靠谱。
日后对这位糟老头子,确实得客气三分。
于吉转头看向蔡邕,话题骤然转折:“旧事暂且搁置,今日带这两个小子来洛阳,另有正事相商。”
蔡邕收敛心神,颔首道:“也好,先谈正事。”
随即,他目光落在郭礼身上,语气郑重:“子孝,你可愿拜入我门下,受业于蔡某?”
郭礼微微一怔。
视线迅速投向于吉。
对方微微点头,无声印证。
这正是今日入洛的核心目的之一。
他又看向郭嘉。
兄长眼中满是欣喜,用力点头示意。
能让弟弟成为蔡邕 ,确乃人生幸事。
局势已定,不容迟疑。
郭礼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额头触地,声音铿锵:
“学生郭子孝,拜见恩师。”
蔡邕捋须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既然拜了师,往后便得勤勉修身,莫要辱没了为师的招牌。”
郭礼恭敬应诺,身姿挺拔。
随即话锋一转,他面上浮现出几分恳切之色:“恩师, 还有一事相求,望您成全。”
“何事?”
蔡邕目光微凝,“先说来听听,我再定夺是否允你。”
郭礼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老师既纳我为徒,何不连家兄一并收下?奉孝之才远胜于我,若有您指点,定能光耀门楣,绝不损您清誉。”
此言一出,旁侧的郭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错愕至极,竟一时忘了反应。
蔡邕闻言,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笑道:“这还得看人家意下如何,老夫从不强人所难。”
郭礼见兄长愣神,伸手在他袖口轻扯了一下,这才将他的魂儿唤回。
郭嘉回过神来,当即整衣跪倒,重重叩首:“学生郭奉孝,拜见恩师!”
蔡邕看着二人,缓缓开口:“今日收你为徒,虽有你弟弟从中周旋之意,但老夫本无意再开新篇。
况且你已入仕途,身为守宫令,乃是朝廷命官。
不过,念在你弟情面,加之你‘奉孝’之名早已响彻洛阳,才学确有独到之处,老夫倒是想看看,在我门下究竟能淬炼出何等锋芒。
只盼你别自坠威名。”
郭嘉昂首挺胸,掷地有声:“既然老师不弃,学生必当竭尽全力,绝不负所托!”
“好!”
蔡邕抚掌大笑,满脸愉悦,“今日双喜临门,收了两位得意门生,甚慰平生。”
……
庭院深深,风声过耳。
郭礼站在廊下,望着蔡邕爽朗的笑脸,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
此时,蔡邕正与一旁的于吉闲聊,话题琐碎冗长,听得人昏昏欲睡。
郭礼借口方便,匆匆离堂。
穿过回廊,他在院落中踱步。
蔡府规模尚可,虽不及顶级权贵之家奢华,却也远比他那寒酸住处宽敞明亮。
望着这朱红大门,郭礼不禁自嘲一笑。
穿越至此已有数载,混迹乱世多年,依旧居无定所。
没钱,没权,没兵卒。
这种条件下,指望 倾心?怕是痴人说梦。
郭礼心神恍惚,脚步便不受控地飘向了蔡府后苑。
比起前院的庄重肃穆,此处倒是生机盎然。
几丛幽兰倚石而生,一方清池波光粼粼。
水面之上,锦鲤争食,激起层层涟漪。
郭礼目光顺着鱼群游弋的方向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个身影。
是蔡琰。
她素衣淡妆,正抬手洒下鱼饵。
那动作行云流水,虽无半分刻意雕琢,却透着一股天然的灵动与静谧。
郭礼看得有些出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避人的角落?
多半是因为白日里自己那句惊世骇俗的“娶你为妻”
少女羞赧,无处遁形,只得借喂鱼来平复心境。
‘这丫头的美貌简直要命。
’
郭礼心底暗叹,古人诚不我欺。
真要是不把她娶进门,往后这日子还怎么熬?
就在他发呆之际,蔡琰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猛地回头,撞进郭礼深邃的眼眸中。
那一瞬,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是怎么了?’
蔡琰指尖微颤,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这般慌乱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莫非是染了什么急症?
看来得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片刻后,郭礼回过神来。
见蔡琰停下了撒饵的动作,他便迈步上前。
距离拉近,蔡琰刚平息的心绪再次狂乱起来。
她攥紧了衣袖,耳根烫得惊人。
郭礼行至近前,拱手一礼,语气轻松:
“蔡 好兴致,在此逗鱼?”
这话听着像是废话,毕竟人就在眼前。
但郭礼就是想打破僵局。
蔡琰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郭公子怎会来到后院?”
“厅堂太过沉闷,出来透透气。”
郭礼神色诚恳,目光直视对方:“先前言语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蔡琰眉头微蹙,试探问道:
“也就是说,你在正厅所言,并非真心?”
“恰恰相反。”
郭礼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初见你时,我便知晓你的名讳由来,更知你心中所愿。”
“若非肺腑之言,何以说得如此真切?”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毫无虚伪造作。
蔡琰脑中一片混沌。
白日里他揭穿自己的秘密,当时只信了几分。
此刻见他如此笃定,那份疑虑竟消散大半。
四加三,已有七分可信度。
这个结果令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难道……真要考虑此事?’
她暗自思忖,此人相貌堂堂,谈吐不凡。
至于品行修养,父亲向来严厉,稍加教导便可端正。
嫁过去似乎也不是绝路。
可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蔡琰越 thinking 越是脸热,不敢再看郭礼。
郭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摇。
看着少女羞红的侧脸,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
成了。
只要她信了,后续的布局便顺理成章。
两人并未再深入探讨那些敏感话题。
而是闲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雪月,诗词歌赋。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互相试探性格底色。
在这静谧的后院中,两颗年轻的心,悄然靠近了一步。
蔡府正厅。
门帘掀动,郭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蔡邕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于吉:“老道,刚才那话……可是真言?文姬真要嫁给那个小子?”
于吉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卦象已成,错不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你也知道,我一年前给文姬卜过一卦。
那时的命盘,跟今日截然不同。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百年难遇。”
蔡邕眉头紧锁:“何故?”
“因为‘变数’。”
于吉竖起一根手指,“凡是与那人产生交集的人、事、物,原有的轨迹都会被强行扭转。”
蔡邕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当真?”
“千真万确。”
于吉语气凝重起来,“就拿赵子龙来说,我刚去拜会童渊时,替他推演过前程。
那时的结果,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
还有郭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初次见他们兄弟俩,我不分先后,先测了郭奉孝。
当时的卦象显示他一生漂泊无依。
可如今再看,早已面目全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沾上他的因果,命运就会围绕着他重新洗牌。”
于吉压低声音,“这恐怕与他体内某种特殊的命格有关。”
蔡邕沉默片刻,脸色阴沉。
于吉见状,放缓了语气,换了一副劝慰的口吻:“伯喈,你我相识多年,我不瞒你。
早前我给文姬算命,看到的是一片荆棘。
生活苦楚,前路未卜。
但我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受不住打击。”
他直视着蔡邕的眼睛:“可现在不同了。
自从那个臭小子出现,文姬的命盘瞬间通透。
她此生再无坎坷,唯有顺遂幸福。”
“你是想让我成全他们?”
“我是让你看清现实!”
于吉急道,“你一直盼着她过得开心,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还要犹豫?”
蔡邕苦笑一声:“让我再想想。”
“还怎么想?”
于吉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把人带来给你教导,就是指望他能改了你的命数!我早就算出你寿元将尽,若不及时安置好文姬,你走后谁照顾她?这才是文姬早年运势艰难的根本原因!”
“你的意思是……”
“别再怀疑我的本事!”
于吉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我提前布局,你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蔡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罢了。”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可以答应这门亲事。
但前提是,必须征得文姬本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