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明早若能送来两斤,我按八文一斤收。”
大柱与那妇人击过掌,没有急着欢喜,反倒蹲到她的菜筐旁边,将合用的外叶大小看清,又问了食摊所在的街口。
“婶子若临时不要,也请早些说一声,咱们送来后还能赶上早集,不能让菜捂在筐里。”
“我日日在这里卖面,只要你家的菜合用便收,你倒不必把我当成转身便跑的人。”
沈大山将儿子拉起来,向妇人报了杏花村沈家的名号,这才背着念念离开食摊。
回村的路上,大柱走得比来时快,嘴里却一直算着家中能割多少叶子。
“菜垄里总共没几棵,若割两斤,再给货郎留一片,家里这几日便没有青菜吃了。”
“娘说只割外叶,菜心留下还能长,咱们先回去称一称,不够便不送,不能为了十六文把根养坏。”
沈大山把话说定,大柱便不再催脚程,伸手扶住背筐,免得念念在坑洼处颠得难受。
念念靠着草帘,心里也在盘算空间里的菜,她能悄悄添进几片,却不能凭空凑出两斤,否则家里才栽活的菜根经不起细看。
进院以后,巧娘听完价钱,没有先问能赚多少,只拿破陶盆比着菜垄,挑出叶片已经舒展开的几棵。
“这几棵可以割两片,那几棵才长新心,一片也不能动,咱家没有秤,光凭手掂不出两斤。”
二柱从屋里拿出一本压过的旧纸,将各家借东西时用过的砝码记号翻出来。
“田嫂家有杆称鸡蛋的小秤,咱们可以借来用一回,称完擦干净,再送她两片萝卜叶作谢礼。”
“不能拿没长好的菜做人情,我去替她劈一捆柴,借秤归借秤,别把还没到手的钱先花出去。”
三柱抓起柴刀便要走,大柱伸手拦住他,让他先把货郎教过的装筐法试出来。
“你去找干净草帘,我去借秤,二柱算家里这两日要留多少菜,念念跟着娘挑叶子,谁也不准先割。”
念念听见自己也分到了活,抱着小木碗蹲到巧娘身边,每见母亲摸过一棵菜,便往碗里放一颗小石子。
巧娘挑完后,碗底只有十几颗石子,其中还要去掉答应货郎的那片叶子。
“娘,这么少,能有两斤吗?”
“叶子压在一起看着不多,称过才知道,若真不够,咱们便去告诉人家,不能拿小叶心硬凑。”
大柱借回小秤,将一只竹篮挂上秤钩,又用田嫂留在秤杆上的红线找准空篮分量。
第一遍只称出一斤出头,三柱看着尚未动过的菜心,手里的剪子开合几回,终究没伸过去。
“再割几棵也不会死,明日卖了钱,咱们能买一小袋糙米,后日叶子便长回来了。”
“叶子长回来也得吃肥喝水,不能只看今日那十六文,你去把陶盆里救回来的菜端来。”
巧娘拨开陶盆外层的土,那棵断过根的菜已经抬起叶心,旁边几段新栽的野菜根也冒出了小芽。
念念看见空间菜根长得最旺,赶紧将陶盆往背阴处挪了挪,免得家人把它与旁边的黄叶根细比。
“这些才活,不能割,念念还想看它们长大,咱们少卖一点行不行?”
“订单既然说了两斤,头一回便短斤少两,人家往后不会再收,大哥宁可现在去镇上回话,也不能只送一斤。”
大柱说完便要放下秤,沈大山却拿起墙边一把长开了的萝卜叶,摘去发硬的老梗,放到秤盘上试了试。
“人家要的是煮面用的青叶,咱们昨日只问嫩菜,没有问萝卜叶收不收,不能混进去瞒她,明早带着另问便成。”
巧娘重新查看菜垄,将几片贴近泥土的宽叶翻起来,叶面虽沾了泥,叶梗却已长足,割去也不会伤到菜心。
加上这些叶子以后,秤尾终于越过红线,大柱却仍没有取下竹篮。
“从家里称够两斤,送到镇上会失水,到了她的秤上便不够,货郎说天不亮割下来,还得用湿布盖着。”
“湿布只能保鲜,不能让菜多出分量,咱们再添两把萝卜叶,若她不要,便拿回来煮汤。”
一家人将能动的菜重新看过,最终只多添了一小把嫩萝卜叶,再没有碰菜心。
晚饭时,锅里只煮了萝卜和干野菜,三柱端着碗看向窗下的竹篮,筷子伸进去又收回来。
“十六文够买多少糙米,能不能让大家吃一顿稠粥?”
“镇上糙米眼下三文一斤,咱们若全买米,能换五斤多,可家中还缺盐和灯油,不能一次花光。”
二柱算完便将纸推给大柱,上面还列着借秤的人情和来回送菜需要的时间。
“卖菜看着比挖野菜轻省,真算起来也没有白得的钱,若菜根伤了,下一回便无菜可送。”
“头一回只为认路,哪怕剩下一文,也比守着菜叶不知道该往哪里卖强。”
巧娘把自己碗里的萝卜夹给念念,又将明早要用的旧棉布洗净,挂在灶边晾着。
夜里家人都睡下后,念念悄悄摸进空间,选了几片与院中菜叶大小相近的外叶,从叶梗处掰下来。
她没有立刻带出,只将叶片放在泉边晾去水珠,等外头将近天亮,才把菜塞进自己抱着的小木碗底下。
巧娘起身点火时,念念抱着木碗跑到竹篮旁,装作帮忙整理,将几片空间菜混在最下层。
“娘,这片叶子昨晚卷着,今日怎么展开啦?”
“菜离了根不会再长,应当是昨晚压在下面,今早翻出来才显得宽,你别拿手揉,揉伤了便卖不成。”
巧娘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叶梗朝内重新码齐,又用拧过水的棉布盖住。
货郎恰在这时挑担进村,走到院外便停下来,看见大柱已经背好竹篮,便知道沈家找到了买主。
“我那片叶子还留着吗,可别卖了钱便忘记欠我的针。”
“留着呢,这片最大,娘已经洗净晾过,叔叔拿去路上吃,若嫌生菜没滋味,回家煮汤也成。”
货郎接过菜叶,翻看叶背后点了点头,又提醒大柱别把头一回买卖看得太重。
“十几文钱能让你认清一杆秤,却不能证明这条路走得通,买主今日肯收,明日未必还缺菜。”
大柱把竹篮背稳,将二柱写的采收数目塞进衣襟,朝家人认真交代。
“这两斤菜,咱们只卖八文一斤,不许临时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