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婆婆那半畦地,咱们租。”
念念说完便去拖墙边的小锄头,木柄比她还高,她两只手抱着往外挪,锄刃却卡在门槛上抬不起来。
“你去看着木碗,别把自己种进地里,翻土有爹和哥哥。”
三柱把锄头接过去扛在肩上,又拎起装枯叶土的破筐,催着大柱快些带路。
巧娘没有让全家一窝蜂去荒畦,她留下二柱照看院中的伤苗,自己先挑出准备移栽的壮根,每棵根旁都留着原土。
“根离土久了容易蔫,地没整好以前不能拔,大柱先带草绳过去拉行,别翻得东一块西一块。”
大柱拿上草绳和木桩,到了白婆婆屋后便将半畦地分成几段,中间留出一条能落脚的窄道,两侧还挖了浅浅的排水沟。
三柱挥锄头挖下第一块土,锄刃只进去半截,草根连着硬土一同带起,底下还缠着去年留下的萝卜须。
“这地比院里的黄泥还硬,十二日能养出菜吗?”
“先把草根捡净,土块敲散,再问你娘怎么拌肥,少在这儿跟地赌气。”
沈大山接过锄头,从边角开始往里翻,三柱跟在后面捡草根,又将土中的碎瓦和石块装进空筐。
念念坐在地边替他们挑蚯蚓,见到锄刃要落下便用树枝轻轻拨开,忙了半天只救出几条,鞋面倒沾满黑泥。
白婆婆从屋里端出半瓢温水,递给沈大山时又看了看翻开的土,提醒他们别挖破靠墙那条旧水沟。
“这沟从井台边引水,平日用木片挡着,浇菜时只能开小口,口子开大了,水会冲走浮土。”
“婆婆,水也算在租钱里吗,若要另给,咱们现在一并写上。”
“井水是村里共用的,你们自己挑便成,旧沟只省几步路,别把水引进我屋基下就行。”
大柱将这句话记牢,亲自查看木片的位置,又在沟边压了两块石头,免得孩子碰开水口。
翻过头一遍土以后,沈大山没有急着下肥,他让三柱提来两桶水,将地面浇到能捏散土块的程度,等水慢慢渗下再翻第二遍。
“爹,咱们把熟肥全用在这里,院里的苗以后吃什么?”
“只用一半,剩下一半留给育苗筐,地里还可以拌腐叶,肥少些无妨,生肥绝不能再添。”
念念听见他们缺肥,想起空间地边堆着一层松软的旧叶,却不能整筐取出来,只能等家人去林边装腐叶时混进去。
午后,巧娘带着二柱来送饭,篮中装着糙米团和昨日剩下的野菜,她先查看土色,随后将熟肥分成几小堆。
“肥不能挨着根放,先同土拌开,盖一层净土再栽,靠水沟这边湿气重,根要稀些。”
二柱蹲在畦边照她的话摆小木片,哪处栽壮根,哪处留给小苗,全用不同长短的木片标出来。
“许家的菜要嫩叶,靠近水沟的根出叶快,可梗容易存水,收菜前一日得停浇。”
“那就把交货用的根放中间,水沟边种家里吃的,万一叶子长老也不浪费。”
大柱调过木片的位置,沈大山听完没有替长子改回去,只让他以后自己照看这块交货地。
念念捧着米团坐在田埂上,趁众人吃饭时把手探进身边的腐叶筐,空间里带出的黑土和腐叶从袖口漏下去,混入筐底。
“妹妹,你又抠泥,吃饭前才洗过手。”
三柱把她的手从筐里拉出来,用自己衣摆擦净指尖,又将米团掰开,挑了中间没沾菜汤的一块递过去。
“念念没有抠泥,念念在找肥肥。”
“肥不能用手找,等会儿爹翻到地里,你只许站在埂上看。”
饭后,一家人将腐叶土均匀铺开,念念带出的那部分没有露出异样,只让原本发白的荒土多了几处深色。
地整到傍晚,半畦荒草终于被清理干净,补好的篱笆也围住三面,只留一扇用草绳绑紧的小门。
白婆婆扶着木棍过来看了一回,指着靠墙的角落让他们再添两根竹片,她家的芦花鸡最会从缝里钻。
“鸡若进去啄菜,我赔不起你们十二斤嫩叶,可篱笆是你们修的,漏了也别来找我吵。”
“婆婆放心,今晚咱们先放一只空筐试试,鸡若能挤进去,明日还得再补。”
三柱将最轻的藤筐倒扣在篱笆内,又在上面撒几粒碎糠,准备次日查看鸡爪印。
回到旧院以后,巧娘才开始起菜根,根系完整的放进湿布,断过根的仍留在原盆,不拿它们去赌十二日的长势。
念念守在旁边数根,趁兄长去白婆婆家送第一批时,将空间里几棵成熟根株塞进木盆底下,再盖上普通山泥。
“大哥,这里还有胖根根,刚才藏在下面。”
“这几棵长得倒结实,娘,能不能放到中间那行?”
巧娘检查过叶心,只以为是前几日分根时埋得深,便让大柱一并带走,又交代他别将叶片压断。
移栽一直忙到天黑,半畦地里排出六行菜根,壮根与幼苗交错种下,旁边还留着两条空行,准备后面补苗。
大柱回家后先数剩下的根,院里仍保留足够自家吃用的一批,没有为了新地将所有老本都搬空。
“明早看叶子,挺着的才算栽活,蔫下去的先遮阴,不能见一棵不好便往地里灌水。”
三柱记住母亲的话,次日天刚亮便跑到白婆婆屋后,藤筐旁没有鸡爪印,篱笆下却留着一道细缝,他先拿石头堵住才去看菜。
多数根株撑住了,边角几棵幼苗伏在泥面上,叶子贴着湿土,三柱便认定它们缺水。
他想起旧水沟能省挑水的工夫,抽开木片时又嫌水流太细,索性将木片往上提了一大截。
沟里的水推着浮土涌进第一行,三柱赶紧往回塞木片,水压却顶着木片边沿,湿泥冲得他两手打滑。
念念跟在大柱身后跑进菜畦,看见水已经漫过幼苗,立刻扶住篱笆喊他。
“三哥,把水口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