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大冶县城之后,李朔立刻着手彻查城内的蛀虫劣绅。
铁血军士兵率先从县衙一众官吏里,把余家、吴家的人全部筛选出来,统一押到关押两家族人的临时囚地。
紧接着,又将各班衙役头头单独拎出来,分开囚禁,杜绝他们串供抱团。
剩下的普通衙役,全部被集中到一处。李朔直接下令,让他们互相检举揭发,谁曾经借着官府的名头欺压百姓、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但凡干过的恶事,全部一一交代清楚。
与此同时,铁血军在整个大冶城内四处张贴告示、沿街宣讲,全城百姓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受过衙役、地痞流氓的欺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只管前来举报。
牢里关押的囚犯,也被全部放出并逐一问话,让他们出面指认曾经虐待、拷打他们的狱卒牢头,绝不放过一个作恶的官吏。
对付盘踞大冶多年、作恶滔天的余家和吴家,李朔的手段更加干脆利落。
他直接传唤两家世代被压榨的奴仆,还有之前被强征守城、受尽欺压的青壮百姓,当众检举余家、吴家积攒数十年的种种恶行罪状。
罪状一条条查实,桩桩件件血债累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随后,李朔直接下令,让这些饱受两族欺凌的奴仆、守城青壮亲自动手。
余家、吴家一共一百三十余口家人,尽数伏诛。
今日亲手清算恶霸,让每一个人手上都沾上劣绅的鲜血。一来是让百姓亲手报仇、洗刷屈辱;二来斩断众人依附士绅的旧念头,彻底和这些吸血豪强划清界限。
清算结束后,铁血军开始逐一甄别这些青壮。但从没欺压过乡邻、手上没有百姓血债的普通人,全部无罪释放。
反观县衙的狱卒、牢头,没有一个干净的。
尤其是刑房一众官吏,从上到下烂得彻底。哪怕是刑房里只负责端茶倒水、打杂跑腿的底层小吏,背地里都借着职权之便敲诈勒索、草菅人命,干过不少杀人越货的脏事。
经由囚犯轮番指认、当众举证,所有作恶的狱卒、牢头、刑房官吏,全部被受尽折磨的囚犯打死,无一幸免,大冶县衙积攒多年的恶吏,被彻底清扫一空。
至于前后两任县令秦严、卫松,两人虽说没有亲手杀人害命,但为官昏庸懦弱,断案颠倒黑白、徇私偏袒,靠着一纸荒唐官司,帮本地豪强压榨百姓,坑害了无数普通人,罪孽同样深重。
说到被冤屈的百姓,城东黄献村的秀才苗建雄,便是最典型的受害者。
苗家世代都是小地主,家底微薄,传到苗建雄父亲这一辈,家里也就只剩五十三亩水田。
明末天下大乱,小冰河气候肆虐北方,再加上关外鞑子屡屡入关劫掠,北方百姓流离失所,日日挣扎在生死边缘。
虽说天灾遍地,但地处江南的湖北大冶还算尚可,一年两熟的田地,勉强能让百姓糊口。
可大冶百姓之所以流离失所、遍地难民,根本不是天灾,完完全全是人祸。
本县土地兼并疯狂到了极致,余家、胡家、吴家、刘家四大世家,再加上大冶矿商豪强刁宇刚,五家豪强直接霸占了全县五成土地。
坐镇武昌的楚王朱华壁,更是独占四成良田。
偌大的大冶县,九成以上的普通百姓,只能争抢剩下不到一成的土地。就连这仅存的薄田,还有部分被城内寺庙占据。
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吃,日子早已彻底过不下去。
祸乱还远远不止这些。
先是张献忠大军过境,搜刮一遍民脂民膏;紧随其后的左良玉溃兵,再次洗劫地方;等到满清鞑子入关,绿营兵进驻湖广,不止抢钱抢粮,更是肆意屠戮百姓。
一轮又一轮的劫掠屠杀,把大冶彻底拖入人间炼狱。
而苗建雄,就是被这片黑暗世道彻底毁掉的读书人。
靠着家里五十三亩水田的支撑,苗建雄才有机会寒窗苦读。他天资聪颖、刻苦上进,二十五岁一路闯过县试、府试、院试,终于在崇祯十五年秋天,考取了秀才功名。
本以为一朝成名,能护住家族、安稳度日,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大冶第一士绅余家的田地四处扩张,很快和苗家的田地接壤,苗家薄薄几十亩水田,被余家的田地夹在中间,成了余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余家势大财雄,一心想要吞并苗家田地,屡次上门逼迫。苗建雄的父亲性情刚烈,说什么都不肯卖掉祖产,这才彻底得罪了余家。
彼时苗建雄刚刚考取秀才,余家派人多方打探,查清了他的座师是湖广提学高世泰。彼时高世泰朝堂失势,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为一个偏远小县的秀才出头。
摸清底细后,余家彻底放下顾忌,开始罗织罪名、构陷苗家。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部队路过大冶。余家的担任县尉的余继明、刑房主事余德连,凭空捏造口供,谎称抓获了张献忠的探子,诬陷苗建雄私通孙可望,暗中帮张献忠在大冶筹粮,通贼叛国。
罪名捏造完毕,余德连直接将苗建雄抓捕入狱。时任大冶知县郭逵偏袒余家,联手余继明,和大冶县教谕万崇义,直接革除了苗建雄的秀才功名。
为了彻底吞并苗家祖产,余家还假意哄骗苗父:只要把全部田地卖给余家,就能保苗建雄平安出狱。
老实本分的苗父信以为真,忍痛将五十三亩水田全部低价卖给余家。
可田地到手之后,余家当即翻脸,不仅没有放人,反而将苗建雄打入死牢。
苗父毕生积蓄散尽、祖产尽失,爱子蒙冤入狱,短短一月,气急攻心、郁郁而终。
世道混乱,朝局更迭,苗建雄的罪名也被这些墙头草官吏反复篡改,荒唐至极。
没过多久,张献忠占领大冶,秦严出任大西军的县令。曾经构陷苗建雄的余继明,转头投靠了张献忠,依旧稳坐县尉之职。
为了迎合新主,他再度篡改罪名,将苗建雄从“勾结献贼”改成“私通鞑子”。
等到满清镶白旗英亲王阿济格部攻占大冶,卫松接任清廷县令,苗建雄的罪名第三次被更改,变成了勾结闯贼余孽。
颠沛数年,蒙冤入狱,无端背负三重污名,家破人亡、功名尽毁。
直到今日,李朔攻破大冶,清扫牢狱,才将受尽磨难的苗建雄解救出来。
看着案卷上反复篡改、无比荒唐的罪名,再听闻自己父亲含恨而终的全部经过,苗建雄气得肝胆俱裂,满腔积怨压抑数年,几乎彻底崩溃。
为了让受害者沉冤得雪,也为了告慰枉死的百姓,李朔直接下令,让苗建雄亲手砸死余德连、余继明两个始作俑者。
亲手手刃仇人,积压数年的滔天恨意一朝散尽,苗建雄看着作恶百年的余家满门被清算,大仇得报,热泪纵横。
他当即跪倒在地,对着李朔重重磕头,誓死追随,此生绝不背叛。
李朔见此人饱读诗书、心性坚韧、恩怨分明,是难得的可用人才,当即任命他做自己的贴身文书,留在身边历练。
打算慢慢传授他铁血军理念、民生方针,等他彻底吃透铁血军的规矩和宗旨,便提拔他执掌民事部,打理全县民生事务。
城内清算豪强、整顿吏治的同时,李朔从未放松城外的军事布防。
在占领大冶县城的同时,李朔派遣二十名精锐斥候,配合张庆武麾下六百余名步骑士兵、五十门迫击炮,全员开拔,由张庆武统一指挥,出兵大冶城北。
目标十分明确:全线清剿池河关、黄石桥、长虹堡、碧石渡四大关卡,拔掉大冶境内所有满清残余势力,彻底掌控大冶全境!
大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抵达池河关、黄石桥两处关卡时,守军本就是左良玉战败归降清军的残兵,战力薄弱、军心涣散。
眼见铁血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这些残兵根本不敢应战,直接弃关逃窜,铁血军兵不血刃,连下两处关卡。
大军继续进军长虹堡,驻守此地的堡兵还想据险抵抗。
张庆武丝毫不拖泥带水,指挥部分部队在两百米外直接开火,一轮步枪齐射,当场击毙五名守堡士兵。
剩下的守军亲眼见识到铁血军火器的恐怖威力,看着密密麻麻、装备精良的敌军,彻底吓破了胆,不敢顽抗,纷纷弃堡逃命。
接连拿下三处关卡,一路顺风顺水,可当铁血军抵达最后一处要塞——碧石渡时,终于遇上了顽抗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