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
老李粗糙的大手猛地发力。
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燕京啤酒，瞬间被捏成一块扭曲的铝皮废铁。
白色的啤酒泡沫顺着他虎口挤出来。
滴在水磨石地砖上。
他没去擦手。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墙角的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上，正慢动作回放着那场全国篮球总决赛的最后十秒。
当家球星林锋带球切入。
防守队员明显慢了半拍，脚底滑了一下。
篮下空空荡荡。
林锋起跳，手腕却在最高点诡异地一抖。
篮球砸在篮筐下沿，直直弹飞出界外。
“这球不对。”
老李松开手，废铝罐掉在地上。
他常年在刀尖上打滚，对人体肌肉的发力轨迹熟悉到了骨子里。
“起跳高度够，滞空稳。”
老李嗓音像含着粗砂。
“他手腕最后那一下卸力了。这是个假动作放水。”
沈妄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没点火。
他顺着老李的目光看过去。
屏幕里，林锋正捂着脸跪在地板上。
肩膀一抽一抽，满脸懊悔。
台下的球迷哭成一片。
沈妄闭上眼。
呼吸放缓。
脑海深处，休眠的淡蓝色面板轰然弹开。
【罪恶雷达启动】。
他在搜索框里，扔进“林锋”两个字。
“嗡——”
一声低沉的高频电子音直接扎进脑干。
沈妄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猛地鼓起。
视网膜上的光幕。
在一秒钟内，被浓稠的黑红色彻底淹没。
像一滩化不开的死血。
一个猩红的数字在林锋那张痛哭的脸上方跳了出来。
【目标锁定：林锋。】
【当前罪恶值：7400。】
沈妄猛地睁开眼。
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用力收紧。
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印出一道发白的深沟。
七千四百。
一个打篮球的明星球员。
这罪恶值比手里沾过人命的黑社会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绝不是简单的赛场失误。
“Kiko。”
沈妄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查外围盘口。”
他声音发干，透着股冷硬的铁锈味。
“查这场总决赛的海外暗网投注底单。”
角落里。
Kiko咽下嘴里的半口凉水。
纸杯捏扁扔进垃圾篓。
她连人带电竞椅滑到外星人笔记本前。
双手砸向机械键盘。
轴体爆出密集的脆响。
机箱的散热风扇瞬间提速，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帮国外的地下赌庄墙很厚。”
Kiko手指化作一片残影。
“我套三个代理节点，从缅北的服务器绕过去。”
屏幕底色变成纯黑。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三分钟后。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全英文的黑色网页界面跳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红绿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扒出来了。”
Kiko推了推防辐射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冷光。
“这是东南亚最大的地下赌球网站后台。”
她抓过鼠标，圈出几行被标红的数据。
“老板，看时间线。”
沈妄站起身。
走到大屏幕前。
皮鞋踩在砖缝里，发出轻微的擦响。
Kiko指着第一条数据。
“比赛第四节，最后五十秒。”
“一笔一亿两千万美金的空单，直接砸进了客队赢盘的池子里。”
“赔率瞬间拉爆。”
她转过头，看着沈妄。
“十秒钟后，林锋上篮失误。”
胖子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半根烤肉串掉在铝盘里。
油星四溅。
他两眼瞪得像铜铃，两百斤的肥肉直哆嗦。
“一亿两千万美金？这特么是八九个亿人民币啊！”
财务李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
目光扫过大屏幕上的那些走势图。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敲击。
“不止是这一个失误。”
李姐声音冷得掉渣。
她指着屏幕中段的一条横线。
“第三节第七分钟。”
“两千万美金压了单节小分。”
“半分钟后，主教练叫了暂停，把三个主力全换下场。换上替补打了四分钟铁。”
李姐继续往下指。
“第二节。”
“海外资金池押注主队犯规数超标。”
“裁判在两分钟内，连吹了林锋这边四个体毛级防守犯规。”
四合院正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脑主机的轰鸣声。
这根本不是体育竞技。
从球员、到主教练、再到场上的裁判。
全都在按着剧本演戏。
他们手里的篮球，就是一个操纵上百亿资金的遥控器。
“这帮孙子！”
胖子一拳砸在茶几上。
玻璃板剧烈晃动，几滴红油溅到他的大裤衩上。
他眼珠子通红。
“我大学室友就是因为赌球借了网贷，最后从六楼跳下去的！”
胖子喘着粗气，嗓子劈了音。
“十万现场球迷，几千万在电视机前嗷嗷叫的观众。”
“全特么是他们案板上的韭菜！”
沈妄靠在桌沿上。
冷眼看着屏幕上那张林锋痛哭流涕的新闻截图。
拿粉丝的信仰当镰刀。
配合着海外的洗钱集团和地下钱庄，疯狂收割国内老百姓的血汗钱。
家破人亡的赌徒怨气，全汇聚到了这个所谓的“国民希望”头上。
难怪系统的罪恶值能飙破七千。
“钱最后洗去哪了？”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Kiko敲击键盘。
“资金全进了几个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这些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
她咽了口唾沫。
“林锋占百分之三十，主教练占百分之十。”
“剩下的，是东南亚的几个军阀户头。”
他不仅是演员。
他自己就是这个庞大外围盘口的第二大股东。
“明天晚上。”
老李冷不丁开口。
独眼盯着挂在墙上的赛程表。
“是总决赛第七场。生死战。”
“关注度最高，盘口里的钱也最多。”
沈妄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亮起，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劣质烟草的焦涩味在屋里散开。
“Kiko。”
沈妄吐出一口青烟。
“盯紧他们的通讯频段。”
Kiko双手再次砸向键盘。
“我已经在主教练和林锋的手机里植入了底层嗅探木马。”
“只要有加密信号进来，一秒钟就能截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角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外面的秋风刮过老槐树，枯叶拍打着玻璃窗。
凌晨两点。
“滴——！”
外星人笔记本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信封图标。
Kiko猛地坐直身子。
“抓到了！”
她手指飞舞，暴力破解那层加密壳。
“是从澳门的一个地下服务器发出来的短讯。直接发到主教练的备用手机上。”
三秒钟后。
一段破译的文字出现在大屏幕中央。
【明日剧本：盘口客队让7.5分。第三节落后。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林锋六犯离场。】
白纸黑字。
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千万人的生死战。
在开赛前二十个小时，结局已经写好在了这短短的一行字里。
沈妄看着那行字。
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星滋啦一声熄灭。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擦响。
走到墙角的铁皮衣柜前。
一把拉开生锈的柜门。
他从最底层扯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套深蓝色的场馆检修工制服。
劣质的全棉布料，散发着一股机油味。
沈妄脱下身上的卫衣。
套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
拉链直接拉到锁骨。
他抓起桌上的一顶印着“奥体后勤”的灰色鸭舌帽。
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
随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下颌骨的肌肉紧绷。
“走。”
沈妄声音沙哑，透着股干硬的铁锈味。
“去见识见识这帮影帝踢的假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