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印记跳了第三下。
古庙的屋顶轰然塌落。
我抬起手臂护住脸，碎瓦擦着肩膀砸下。脚下的地面不断倾斜，九口黑棺顺着石砖滑向祭坛，棺盖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大地印记侵蚀进度：37％。】
【检测到周围因果异常。】
【开始自动读取。】
我还没来得及骂，脑子里突然塞进了许多声音。
陈启明在想父亲。
他想冲进废墟找人，又怕那几根血线会再次缠上自己。
沈月棠在想她母亲。
她怕怀表里的魂魄已经散了，却不敢停下来确认。
马小玲在想王珍珍。
她不想再看见珍珍被女娲控制，也不想看见我变成下一个失控的怪物。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意识。
我跪在地上，手掌撑住裂开的石砖。
林凡！
马小玲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她的声音很近，另一个念头却更清晰。
她怕我死。
也怕我活下来之后，变成她必须亲手杀掉的东西。
别读了。她咬着牙，你的系统在吞你的意识。
我知道。
我用封魂术切断你的感知。
她抬起伏魔棒，棒身上的龙纹亮起金光。
切断之后呢？
至少你不会被那些因果拖疯。
我看向被碎石压住的祭坛。
沈月棠半跪在地，双手扒开石块。怀表被压在她身前，里面那道魂影越来越淡。
陈启明和月棠还在下面。
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了。
所以才不能切。
马小玲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况天佑从烟尘里冲了出去。
我去救人。
他的声音很稳。
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撞进了正在塌陷的庙后殿。
一根房梁落下。
况天佑抬臂挡住，肩膀被砸得向下一沉。他一把掀开木梁，将里面的陈启明拖了出来。
陈启明腿上全是血，出来后第一句话却是：月棠的母亲还在祭坛里！
我去。
况天佑转身。
黑暗里响起了掌声。
真感人。
山本一夫踩着碎石走进来。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衣上沾着几滴金色血液。那枚命运核心碎片悬在他掌心，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让整座古庙的血管同时收缩。
为了救一个残魂，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山本看着况天佑，眼神落在他脖颈上的血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替别人承担。
况天佑停了下来。
山本。
很久不见。
山本五指合拢。
远处的地下传来三声闷响。
第一声来自尖沙咀。
第二声来自九龙。
第三声来自维多利亚港。
三处灵脉在同一时间亮起，暗红色的光顺着地面爬进古庙。
况天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手臂上的血管全部变成黑色。那股沉寂了多日的复制血脉，从他心脏里冲了出来。
况复生扑过去抱住他。
爸爸！
况天佑抬起手。
他的五指已经长出獠牙般的骨刺。
复生，退后。
声音还是他的。
眼睛却红得发亮。
马小玲也在此时闷哼一声。
她右眼下方浮出一条金色血线，沿着脸颊爬到耳后。伏魔棒上的龙纹被黑色细线缠住，金光一点点暗下去。
山本笑了。
命运锚点，终于醒了。
马小玲抬头。
她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是你们马家自己做的。
山本将命运核心碎片托在身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精致的首饰。
马家女人世代斩杀僵尸，不能为僵尸流泪。你以为这是诅咒？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这是盘古族留给人类的程序。你们每一代人都在训练，训练怎么识别僵尸，怎么斩断感情，怎么成为一把不会犹豫的刀。
马小玲握紧伏魔棒。
闭嘴。
你不信？那就看看自己的心。
山本抬起手，指向我。
杀了林凡。
马小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山本的声音继续钻进她耳朵。
林凡胸口的大地印记，正是女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情感媒介。吞掉它，女娲就会失去感知人类的能力。她再也不会因为人类的痛苦犹豫，也不会再借任何人的身体苏醒。
只要杀了他，灭世意识就会消失。
马小玲举起了伏魔棒。
小玲！
王珍珍扑到她身边。
马小玲一棒横扫。
王珍珍被金光掀飞，撞在墙边。况天佑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挡在我面前。
马小玲的伏魔棒落下。
轰！
况天佑被当场砸飞，撞穿半面墙壁。
我看到他的胸口塌下去一块，黑色血液顺着嘴角流出。
天佑！
王珍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况天佑没有回应。
他四肢撑地，手指刨进泥土，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
山本将命运核心碎片按进地面。
一道金色血柱从祭坛升起。
况天佑和马小玲的血脉在空中撞到一起。
一边是僵尸最原始的嗜血本能。
一边是马家女人斩断情感的命运锚点。
两股力量互相撕扯，古庙上空裂开一道细长的黑缝。
山本站在血柱旁，金色血液不断从他手背渗出。
他需要的不是况天佑和马小玲的命。
他要的是两种相反因果碰撞后留下的裂缝。
裂缝一旦打开，九处灵脉就能连成一体。
我擦掉嘴角的血，盯着胸口的大地印记。
系统面板已经变成暗金色。
【检测到可吞噬目标：大地印记。】
【目标组成：盘古控制程序、女娲情感媒介、将臣血脉残痕。】
【完整吞噬后，可切断女娲与人类的情绪连接。】
【是否执行？】
我看了一眼马小玲。
她的伏魔棒再次抬起，目标已经不是况天佑。
是我。
林凡，别动。
她说得很轻。
眼泪却从眼角落了下来。
那滴眼泪碰到伏魔棒，立刻被黑色血线染红。
马家女人不能为僵尸流泪。
可她已经哭了。
我咬住牙，将手指按在印记上。
系统，分离吞噬。
【该操作不符合当前规则。】
【是否强行执行？】
执行。
胸口像被撕开。
一半是冰冷的金色程序，另一半是潮水般涌来的情绪。
我听见女娲在哭。
她哭的不是自己。
是战争里死去的人，是被亲人推下祭坛的孩子，是明明想活下去，却被命运提前写好结局的人。
那股情绪太重，几乎压垮我的意识。
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保留女娲情感媒介，将导致吞噬结果不完整。】
【警告！宿主可能遭受高位意识反噬。】
那就反噬我。
我五指收紧。
暗金色面板像碎玻璃一样裂开。
盘古控制程序被我从印记里硬生生拽出，化成一团冰冷的金光，顺着掌心钻进血魂核心。
将臣留下的血脉残痕也被我截成两段。
其中一半融进身体，另一半被我压回印记。
最后剩下的，是女娲的情感。
我没有碰它。
你可以恨人类。
我盯着胸口逐渐变淡的印记。
但这份感情，不能由别人替你决定。
古庙忽然安静下来。
空中的裂缝停止扩张。
一双金色眼睛从我背后睁开。
女娲的身影站在血柱里，长发垂到脚边。她一只眼睛金色，一只眼睛褐色，脸上没有怒意。
她看着我，伸出手。
你为什么留下它？
因为你还会犹豫。
犹豫会让你死。
那是我的事。
女娲垂下眼。
她的手指轻轻碰向血柱。
轰！
山本一夫被整根血柱掀飞，撞在庙门上。
命运核心碎片从他掌心脱落。
三处灵脉同时熄灭。
马小玲手里的伏魔棒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恢复清明，低头看着棒身上的血线。
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你没有杀。
我已经动手了。
她盯着地上的那滴眼泪，脸色发白。
我伸手去捡伏魔棒。
马小玲却先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
以后别再替我做选择。
那你也别替我决定该不该活。
她看了我很久，松开手。
旁边传来况复生的哭声。
爸爸，你听得见吗？
况天佑趴在碎石里，瞳孔仍旧泛红。
王珍珍跪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天佑，你答应过我的。
况天佑的獠牙慢慢缩回去。
珍珍……
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们。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终于抱住了王珍珍。
黑色血纹没有消失。
却被压回了心脏深处。
山本一夫从庙门旁站起。
他嘴角挂着血，脸上没有半点失败后的慌乱。
远处，一道暗红色光芒划过夜空。
山本的身体被那道光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村口的石碑。
将臣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
山本，你走得太远了。
山本抬手擦掉嘴边的血。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向废墟里的陈启明。
你想找父亲，对吗？
陈启明握紧手枪。
你知道他在哪？
他还活着。
陈启明的呼吸重了一拍。
山本笑了笑。
他正在替我看守第四处灵脉。
说完，他抓住命运核心碎片，转身走进黑暗。
我想追，胸口却猛地一沉。
女娲的身影正在消散。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落下一句话。
第四处灵脉，不在地面。
金光散去。
沈月棠扒开最后一块石头，从祭坛里捧出了那枚怀表。
表盖已经碎裂。
里面的魂影只剩巴掌大小。
沈月棠将自己的血抹在表面，铜铃连续响了三声。
魂影慢慢凝实。
女人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别相信许沉舟……他救我，是为了让你替我活下去。
沈月棠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有哭，只把怀表紧紧贴在心口。
夜风穿过古庙废墟。
我的手机再次亮起。
【吞脉镇命者已完成特殊吞噬。】
【职业权限发生偏移。】
【新任务：吞噬山本一夫。】
【任务失败条件：山本一夫吞噬整个香港。】
【倒计时：九处灵脉全部连通前。】
【当前进度：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