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有公德心,在山上拿弹弓打我的车玻璃?!”
萧纵的嗓门在驾驶室里回荡。
他手一抖。
手里捏着的那半片原味薯片掉在大腿上。
碎成了好几瓣。
调料粉沾在黄马甲上,印出一片黄渍。
他火了。
右脚猛地抬起,离开油门踏板。
一脚重重跺在刹车上。
“嗤——!”
高压气阀瞬间泄压,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
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
巨大的动能和刹车卡钳开始了疯狂的较量。
十二条宽大的工程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
车轮抱死。
白色的浓烟从轮毂处轰然炸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顺着空调进风口钻进车厢。
矿卡在G310国道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色胎印。
稳稳停住。
就像一座凭空砸在峡谷里的铁山。
副驾驶座椅上。
那个装着绝密芯片的银色密码箱,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往前一滑。
“砰”的一声闷响。
箱角重重磕在翻毛皮手套箱上,又弹回了座椅夹角里。
萧纵双手抓着方向盘。
胸膛起伏。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前方的防弹挡风玻璃。
玻璃干干净净。
连个白点都没有。
但这不代表事情没发生。
刚才那“叮当”三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刚提的系统神车,漆水都是新的。
走在国道上被人砸石头,这换谁能忍?
他伸手拍掉大腿上的薯片渣。
解开安全带卡扣。
半个身子往前探,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仰起脖子,往上张望。
外头是刀削一样的灰色岩壁。
视线顺着山坡往上爬。
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后面。
他看到了几团模糊的影子。
几个人趴在石头后头。
穿着迷彩服。
手里好像还端着长长的铁管子。
萧纵咬了咬后槽牙。
“穿个迷彩服,跑深山老林里玩真人cS呢?”
他骂了一句。
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高速行驶的国道上往车窗扔石头。
这叫谋杀。
要不是他这车底盘稳、玻璃硬。
换辆普通的五菱宏光,刚才那一下就能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
他本就不算好脾气。
今天这外卖送的,一路上不是跑车别道就是烂路垫底。
现在连山里的野猴子都来找茬。
萧纵没报警。
这里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他也没打算挂倒挡绕路走。
他坐回真皮座椅,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
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视线往下扫。
落在方向盘中央,那个红色气动喇叭旁边的拨动开关上。
开关上罩着一个金属保护盖。
那是昨晚凌晨四点,达叔在汽修厂拿电焊一点点焊上去的。
军用级钛合金推进器。
氮气加速系统,NoS。
“本来想留着在平路上刷油耗用的。”
萧纵嘀咕着。
伸出右手。
食指挑开那个冰凉的金属盖。
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拨杆。
大拇指压上去。
重重往下一拨。
“咔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十分清晰。
指令顺着线束,瞬间传导至车底。
驾驶室后方的装甲隔层里。
高压氮气瓶的电磁阀轰然洞开。
液态氮气顺着粗壮的管路,疯狂涌入V24发动机的燃烧室。
瞬间分解出大量氧气。
带鱼屏上的仪表盘瞬间爆出红光。
转速表指针像疯了一样,直接砸进最右侧的红区。
“轰——!!!”
发动机的低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撕裂耳膜的狂暴音爆。
声音像极了一架正在跑道上全功率起飞的重型轰炸机。
整个峡谷的空气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震荡。
车尾那两根大腿粗的钛合金喷射管。
瞬间喷出两道两米多长的幽蓝色尾焰。
极致的高温,直接把排气管下方的柏油路面烤得融化。
沥青冒出刺鼻的白烟。
萧纵双手死死抱住方向盘。
向左。
猛打到底。
右脚带着踩碎地板的力气,一脚将油门踏板跺到底。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暴龙,醒了。
巨大的黄色车头猛地向左一偏。
直接撞上路边的波形钢护栏。
半公分厚的镀锌钢板,在这头怪兽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砰!”
护栏被撕扯断裂,扭曲的钢片崩飞到半空。
前轮脱离了公路。
直接碾上了几十度倾角的灰色山坡。
这里没有路。
只有松散的泥土、风化的碎石,和人腿粗的野松树。
普通越野车开到这里,只有打滑翻车的份。
但矿卡的黑科技悬挂系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适应力。
粗壮的液压阻尼杆疯狂伸缩。
把落差半米的坑洼直接吞噬。
深邃的工程轮胎花纹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松软的山皮。
蓝色的尾焰在车尾狂喷。
提供着极其狂暴的推力。
萧纵被死死按在真皮座椅里。
强大的推背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
山坡在视线里快速倾斜。
一块洗衣机大小的青石横在前面。
他没躲。
黄色防撞钢梁直直怼了上去。
“哐!”
石头被撞得四分五裂。
碎石块像霰弹一样砸在挡风玻璃上。
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又被弹飞。
两棵野松树被保险杠齐根压断。
树干折断的咔嚓声,淹没在发动机的咆哮里。
带刺的树枝刮过车窗,留下绿色的汁液。
百吨矿卡喷着蓝火。
压碎岩石。
碾平树木。
在几乎垂直的峭壁前,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四米的焦黑通道。
直奔半山腰的灌木丛而去。
半山腰上。
白夜趴在岩石后头。
他的右眼还贴在巴雷特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
手指僵在扳机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
杀得眼球生疼,他没敢眨眼。
瞄准镜的视野里。
没有驾驶室,没有那个穿着黄马甲的司机。
只有一面黄色的钢铁高墙。
墙面上沾着泥土和碎木屑,正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震动。
整座山都在震动。
白夜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内脏,都在随着那狂暴的轰鸣声共振。
耳膜被震得发痛。
他旁边的雇佣兵毒牙。
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
手里那个绿色的反坦克导弹发射筒,顺着大腿滑落。
“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一路滚进了草丛里。
毒牙连捡都没敢去捡。
他双手撑着地,双腿拼命往后蹬。
战术靴在泥土里刨出两个浅坑。
“它上来了……它开上来了!”
毒牙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那些隐藏在周围伪装网下的十几个雇佣兵。
此刻全都像受惊的耗子一样跳了起来。
有人手里的突击步枪掉在地上。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山顶方向逃。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面对枪林弹雨,没人会皱一下眉头。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辆喷着蓝色尾焰、能爬垂直山崖的百吨矿卡。
白夜猛地松开握枪的手。
三十磅重的狙击枪砸在岩石上。
他双手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发软,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尖锐的石条上。
迷彩裤被割破,血流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视线里,那辆黄色的钢铁怪兽已经冲破了下方的树林。
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
粗大的排气管喷着两米长的蓝火。
高温把沿途的枯草瞬间点燃。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柴油和泥土烧焦的混合气味。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载具。
这是一尊发怒的工业神明。
白夜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
在这一刻,被那轰隆隆碾压过来的巨大轮胎,彻底碾碎。
他心理防线崩塌了。
他顾不上什么五千万美金的任务。
顾不上什么银色密码箱。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
冲着频道,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特么是押运车?!这是变形金刚!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