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被盯得后背直发凉,喉咙都跟着发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城墙上的告示就是这么写的。”
“那是官府贴出来的,绝不敢作假。”
“嬴政……确实是要招揽人才。”
王风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难看,抬手抓起一旁酒樽,猛地就砸在了地上。
“砰!”
酒樽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溅开的酒水顺着地面漫开,空气里都多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王风兄,嬴政这次选才的法子,确实不同寻常。”
“不得不说,这样的办法,真能替他筛出不少人来。”
一名老者沉着脸开口,语气里满是凝重。
“那些原本没有门路、没有背景,却有真本事的人,一旦通过考试被嬴政看中,必然会把这份知遇之恩记在心里。”
“如此一来,大秦只会越来越强。”
说话的老者神情沉重,显然已经看透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田老说得没错。”
“这科举之法,确实厉害。”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替嬴政想出了这等主意。”
另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也接了话,脸色同样不好看。
“嬴政身边本就有几个难缠的人。”
“昔日伐六国时,王翦、王贲父子主军,而李斯则一直在旁边出谋划策。”
“依老夫看,这一次替嬴政献上科举之策的人,多半也是李斯。”
田姓老者一提起李斯,眼里便压不住怒意。
厅中不少人也跟着点头。
李斯这个名字,他们太熟了。
论心计,论手段,李斯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李斯这个楚国叛徒!”
“身为楚人,却去辅佐嬴政,帮着秦国吞并六国。”
“若有机会,老夫一定亲手宰了他!”
一名楚国出身的贵族咬牙切齿,提到李斯时,脸上全是恨意。
在他看来,李斯既出身楚国,本该为楚王效力。
可结果却转头去帮秦国。
这种人,在他眼里和叛徒没区别。
“也未必一定是李斯。”
王风听着众人的议论,忽然缓缓开口。
“淳于越同样有可能。”
“他身为大秦仆射,又是扶苏的老师,学识名声都不算差。”
“若说有人能向嬴政提出这样一套选才制度,淳于越也未必没有可能。”
王风说着自己的判断,语气并不急,显然是在认真分析。
“淳于越那个老东西?”
“他收了咱们那么多钱,结果事情一点没办成!”
“那老匹夫眼里只有名和利,仗着自己是仆射,又挂着扶苏老师的身份,平日里摆足了架子。”
“你要说他会算计人,老夫信。”
“可你要说这种高明的选才之法是他想出来的,老夫不信!”
浓密胡须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厅中有几个贵族也轻轻点头,显然和他想法差不多。
“淳于越虽贪名逐利,但若真没点本事,也坐不到今日这个位置。”
“更别提,他还是儒家中颇有分量的人。”
“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把他排除在外。”
王风倒没理会那人的抱怨,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大厅中的众人听着他的分析,纷纷点头。
细想下来,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时,一直站在厅中的王俊,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讲,却又不太敢开口。
王风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俊。”
“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还有什么消息,就全说出来。”
这话一落,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集中到了王俊身上。
王俊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心里顿时更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低头开口。
“禀老爷。”
“科举制度,不是李斯向嬴政提出来的。”
“也不是淳于越。”
“城墙上的告示写得很清楚。”
“提出科举制度的人,是扶苏。”
“什么?!”
话音刚落,厅内众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桌案轻响,衣袍带风,场面一下乱了。
王风与其他贵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骇。
甚至有几人手里的酒樽都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嗒声接连响起,碎片四散。
一时间,整座大厅里,只剩下酒器摔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王俊,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过了许久,他们才慢慢坐了回去。
可脸上的震撼,依旧怎么都压不下去。
“啪!”
王风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都跟着晃了一下。
“又是扶苏!”
“怎么什么事背后都是他!”
王风脸色发青,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扶苏的名字挤出来。
“扶苏不过就是个年轻人。”
“他凭什么能想出这样一套厉害的选才之法?”
“连李斯和淳于越都没琢磨出来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先想到?”
田姓老者同样满脸怨气,一提起扶苏,眼神都阴了下来。
“会不会根本不是扶苏想出来的?”
“也许是别人出的主意,只是嬴政为了替扶苏扬名,故意把功劳安到了他头上。”
那名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看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厅里有几人听后,立刻微微点头。
真让他们相信扶苏一个年轻人,能设计出这样复杂又严密的制度,他们心里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毕竟王俊方才已经把科举的大概流程说过了。
从县到郡,再到咸阳,一环套一环。
这种办法,他们这群人听完都觉得精妙。
扶苏凭什么能想出来?
“大秦贴在城墙上的告示,不敢作假。”
“既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是扶苏向嬴政提出了科举制度,那这件事就假不了。”
“何况诸位别忘了,扶苏这段时间,已经不止一次做出让人意外的事了。”
王风脸色阴沉,说话的声音也很冷。
他虽然同样不愿接受,可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八成就是真的。
厅内众人听了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屋里的气氛也一下压了下去,沉得让人发闷。
今天他们原本是来商议日后如何谋划的。
结果一坐下,迎面听到的却又是对他们极不利的消息。
王俊站在中间,只觉得脚下
念头一转到这里,林玄心里那股痛快劲儿就压不住了。
如今的大秦,最缺的从来不是地盘,也不是钱粮,而是真正能办事、会办事的人。
科举一开,原本埋在人堆里的能人,就有机会一个个冒出来。
更关键的是,这次还有萧何坐镇,担着主监考官的位置。
有他盯着,林玄放心得很。
接下来,就看这场考试到底能筛出多少真才实学的人,再由嬴政亲自挑中。
只要这件事顺顺利利往下推,朝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大臣势力,也会被一点点削掉。
对大秦来说,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一边选贤任能,一边顺手压一压那些老臣的根基,怎么算都是好事。
林玄想着想着,唇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心神一动,点开脑海中的奖励。
下一瞬,他面前的石桌上,突然多了三张绘着图样的纸。
耳边也跟着响起系统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获得马具三件套!”
林玄先是微微一怔。
他低头盯着那三张纸,看了两眼,随即就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眼里直接浮起一抹笑。
果然,系统给出来的东西,就没一样是废物。
而这一次,更是直接给了他一份大礼。
马具三件套。
林玄伸手按住纸页,认真细看。
三张图纸上,分别画着马鞍、马镫、马蹄铁。
线条清楚,结构完整,连细处都画得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相关的制作工艺也像潮水一样,直接涌进了他的脑海。
林玄越看,眼神越亮。
在大秦,不管是牛还是马,都不是寻常牲口。
牛关乎耕种,是百姓活命的根本。
谁若敢随意宰杀耕牛,那可不是罚几句就能过去的,是真的要受罚。
而马的分量,同样不轻。
尤其是在战场上。
骑兵冲锋、追击、缠斗,靠的全是战马。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如今大秦的骑兵上阵,几乎没有任何能稳住身形的辅助之物。
没有马鞍,也没有马镫。
他们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的骑术和经验。
骑术高的人,自然还能压得住场面。
可若是水平一般,一边挥刀厮杀,一边还得死命夹紧马腹、稳住身体,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战马直接掀飞出去。
这样的仗,打起来太吃亏了。
可一旦有了马鞍和马镫,情况就完全不同。
哪怕骑术只是中规中矩的骑兵,也能把身子稳稳固定在马上。
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再分神顾着自己会不会被甩出去,只管干敌人就行。
如此一来,骑兵的战力绝对会直线上涨。
若是整支骑兵军团都能配齐马鞍和马镫,那带来的提升,绝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林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将马鞍和马镫的图纸轻轻放下,视线又落到了那张画着马蹄铁的纸上。
马鞍和马镫,是让骑兵坐得稳、杀得狠。
而马蹄铁的重要性,同样一点都不低。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关系的是战马能撑多久。
现在的战马常年奔袭、冲阵、踩踏,马蹄承受的损耗非常惊人。
一旦马蹄磨损严重,战马的速度、耐力、稳定性,都会大打折扣。
到了那时候,别说冲锋杀敌,连正常作战都会受限。
可若是钉上马蹄铁,情况就会好很多。
它能把马蹄护住,大幅减少磨损。
战马跑得会更稳,寿命也会更长。
骑在马上的人,自然也能舒服不少。
想到这些,林玄只觉得胸口都热了起来。
若是大秦骑兵的战马,全都能装上这三件东西,那骑兵的整体实力,必然会再往上蹿一大截。
而大秦的底气,也会跟着更足。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高兴归高兴,林玄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马上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图纸,他有了。
工艺,他脑子里也有。
可问题在于,现在大秦的铁匠铺,未必做得出来。
无论是精度、用料,还是具体打制手法,都不是寻常铁匠能轻松搞定的。
就在林玄微微皱眉,思索该怎么把这三样东西真正造出来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老师!”
林玄回神,抬头看去。
只见扶苏和萧何正带着笑,从花园外走了进来。
春风拂过,花枝轻晃,二人的衣摆也跟着微微摆动。
两人明显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压不住喜色。
“老师!”
“林玄兄!”
二人走近后,同时拱手行礼。
林玄也起身还礼。
“公子。”
“萧何兄。”
他看着两人脸上的笑,自己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二位坐。”
林玄抬手示意,三人便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他一边给二人斟酒,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和萧何兄今日神色如此轻快,想来是早朝之上,陛下已经准了公子的提议。”
“而且,萧何兄这个主监考官的位置,应该也定下来了。”
扶苏和萧何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脸上笑意更浓。
“林玄兄猜得一点不差。”
萧何接过酒盏,语气里还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陛下已经下旨,准许推行科举。”
“同时,也命在下担任主监考官。”
他说这话时,连眼神都亮得惊人。
扶苏坐在一旁,嘴角也扬着。
他高兴,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提议被父皇认可。
更因为这件事若真能落地,大秦便能借此广纳贤才。
“这的确是喜事。”
林玄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目光却比方才平静许多。
“不过,今日早朝上,陛下要把这两件事拍板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这话一出,扶苏和萧何脸上的笑,顿时收了几分。
气氛也微微一沉。
扶苏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老师所言不差。”
“今日朝堂之上,确实有人拦阻。”
接着,扶苏便把早朝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提出科举开始,到淳于越带着几名大臣出言阻挠。
再到萧何进殿之后,为了主监考官之位,淳于越和萧何当朝对上,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扶苏说得很细。
说到淳于越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厌烦。
等他说完,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玄把酒喝尽,这才抬眼看向扶苏,语气不重,却很直接。
“今日你和淳于越当众撕破脸,这层师生情分,算是彻底断了。”
“朝中那些大臣也都看明白了,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再回到从前。”
“而淳于越此人,心胸狭窄得很。”
“这次没拦住科举,反而还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他心里不可能不记恨你。”
“以后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会报复。”
林玄说这些时,神色很淡。
可话里的意思,却重得很。
扶苏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带着几分不屑开口。
“老师放心。”
“学生不惧他。”
“像他这样的人,学生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初拜他为师,实在可笑。”
说到这里,扶苏的神色明显复杂了些。
有愤怒,也有后悔。
“若不是前段时间遇到老师,得老师点醒。”
“学生直到现在,怕是还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知。”
“老师对学生的恩情,学生始终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
话音落下,扶苏直接站起身,朝着林玄郑重拱手一礼。
这一礼,带着十足的敬重。
不是敷衍,也不是做样子,而是真心实意。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着林玄一次次交谈,也一次次反省自己。
过去的他,的确太天真了。
很多事,只看表面,只凭一腔书生意气。
可林玄不一样。
林玄不只是教他看事,更教他怎么看透人心,看懂朝局。
还一次次替他出主意,告诉他怎样才能让大秦真正强起来。
每想到这些,扶苏心里就越发感激。
坐在一旁的萧何听着,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扶苏这话,其实也说到了他的心里。
自从和林玄见面后,萧何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厉害。
尤其是今日在朝堂上,看见淳于越那副失态模样之后,他对林玄的敬意更深了。
在萧何看来,扶苏能拜林玄为师,真是走了大运。
林玄见扶苏行礼,起身将他扶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公子不必如此。”
“还是那句话,若不是你自己肯学、肯听、肯改,在下说再多也是白搭。”
扶苏抬起头,看着林玄,目光里几乎带着掩不住的崇敬。
林玄重新落座后,又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兄如今成了主监考官。”
“今日下朝之后,想来已经有不少大臣主动上前和你套近乎了吧。”
萧何闻言,苦笑了一下。
林玄继续说道:“这些人,个个都是老狐狸。”
“你以后和他们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
萧何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感慨,点头道:“林玄兄说得一点不错。”
“今日朝会刚散,就已经有几位大臣主动来和在下寒暄了。”
“那副热情模样,和从前简直像两拨人。”
说到这里,萧何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前几日,他还只是县里一个主吏。
别说和朝中重臣相比,就是和县令相比,他都差得远。
可这才短短几天,他不但进了朝堂,还成了不少大臣主动示好的对象。
这种变化快得像梦一样。
萧何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正色看着林玄。
“林玄兄放心。”
“他们为什么突然来和在下交好,在下心里明白得很。”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在下也不会被这些表面功夫迷住眼。”
“萧何能有今日,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全赖林玄兄引荐。”
“若不是你,哪有扶苏公子向陛下举荐在下的事。”
“这份恩情,萧何不会忘。”
“往后在下一定尽心尽力,为陛下、为大秦选出真正有用的人才。”
“让大秦朝堂,多一些肯做事、能做事的人。”
说到最后,他神情已是无比郑重。
林玄听完,微微点头。
萧何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
既然萧何这么说了,那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刚才那番提醒,不过是顺手给他敲个警钟罢了。
这时,扶苏忽然接过话头,脸上又浮起几分笑意。
“父皇的旨意已经传下去了。”
“如今咸阳城的城墙上,已经贴出了关于科举的告示。”
“再过几日,大秦各郡县城池,也都会把告示贴出来。”
“到那时候,肯定会有不少人才前来赴考。”
他说起“人才”两个字时,神情明显亮了几分。
萧何也是如此。
这是他一展所长的机会,他自然不愿放过。
他还想着,要让今日那些在朝堂上质疑过他的人都看看,他萧何不是空有名头,而是真的能替大秦选出可用之才。
林玄听着扶苏的话,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一敲,微微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扶苏。
“公子。”
“如今朝堂之上,哪一家学派出身的大臣人数最多?”
这问题来得很突然。
扶苏明显愣了一下。
连一旁的萧何也露出几分疑惑,不明白林玄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不过扶苏还是很快回答了出来。
“如今朝中人数最多的,还是儒家和法家。”
“儒家那边,以淳于越为首。”
“法家那边,则多半都向着李斯。”
“除此之外,别的学派虽也有人,但数量都不多,零零散散,成不了气候。”
林玄听完,轻轻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自商鞅变法以来,大秦一直走的就是法家那一套。
所以法家在秦国根深蒂固,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儒家,则是靠着门生广、声望高、影响大,硬生生在朝中站稳了脚。
两边互相牵制,看似平衡,实际上也埋着问题。
林玄抬眼,看向扶苏,语气平静却很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