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可以答应。”
“只是还有一事,老夫心里不解。”
林玄示意他说下去。
墨由皱了皱眉,认真道:“如今大秦一统六国,境内已少大战。”
“既然百姓不再受诸侯混战之苦,那如今再花费人力物力去打造马具三件套,岂不是浪费?”
“说到底,这东西真的有必要做吗?”
他身后几名弟子也纷纷点头。
显然,他们也有同样的疑惑。
大秦不是已经统一了吗?
那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林玄听完,却微微摇了摇头。
“墨家主此言,差了。”
“大秦境内是安定了。”
“可大秦之外,从来没有真正太平。”
墨由一怔。
“先生此话何意?”
“老夫愿闻其详。”
林玄的神色,终于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陛下一统六国之后,中原内部的战乱是结束了。”
“但大秦境外,仍有敌人。”
“墨家主,想必听过匈奴吧。”
墨由神色一变,缓缓点头。
“自然听过。”
林玄接着说道:“匈奴生于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天性凶悍。”
“他们对中原的土地、粮食、财富,觊觎已久。”
“在陛下还未统一六国之前,匈奴便时常南下侵扰,想冲入中原。”
“只是当时各国边将各自抵挡,才没让他们得手。”
“而如今,六国没了,这份守护边境、护住百姓的担子,就全压在大秦身上。”
林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重。
“如今在边境顶着匈奴的,正是蒙恬将军和大秦士卒。”
“若不是他们挡在前头,匈奴早就闯进来了。”
“墨家主现在,还觉得大秦已经没有战争了吗?”
墨由整个人愣在那里,脸上也渐渐浮出几分尴尬。
因为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有往深处想过。
他知道匈奴存在,却没意识到,大秦的将士直到今日,仍在边境浴血厮杀,守着这片土地。
想到这里,墨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惭愧。
“蒙恬将军的大名,老夫自然听过。”
“陛下灭六国之时,他便战功赫赫。”
“没想到,如今竟还在边境抗击匈奴,守护百姓。”
“蒙家世代为将,的确令人敬佩。”
他说这话时,神色已经格外认真。
林玄听了,也轻轻点头。
蒙家,确实值得敬。
从蒙骜到蒙武,再到蒙恬、蒙毅,三代人都在为大秦拼命。
更难得的是,位高权重却家风严正,这才是真正让人佩服的地方。
林玄收回思绪,再次看向墨由。
“这次我来墨家,请你们打造马具三件套。”
“为的,不是让大秦去欺人。”
“恰恰相反,是为了让边境骑兵更有把握挡住匈奴。”
“匈奴最擅长什么?”
“就是骑战。”
“他们的马好,骑术也强。”
“所以大秦骑兵与他们正面对上时,往往吃亏。”
“也就是靠着边军死守,再加上蒙恬将军调度有方,才没让匈奴冲破防线。”
“可若骑兵这一环始终被压着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玄说到这里,抬手按住桌上的图纸。
“而有了马具三件套,大秦骑兵面对匈奴骑兵,就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处处受制。”
“骑兵能坐得更稳,冲得更狠,战马也能撑得更久。”
“真到战场上,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甚至,未必不能在正面对冲中,反过来打垮匈奴骑兵。”
“所以,墨家打造出的马具越精良,边军获胜的机会就越大。”
“而边军赢得越多,大秦百姓就越安全。”
“这,难道不正是墨家所求的吗?”
这番话说完,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时的轻微噼啪声。
墨由低头看着那三张图纸,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那名黑衣女子,还有几名弟子,也都收起了先前的敌意和迟疑。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东西不是为了掀起战争。
而是为了守住边境,守住百姓,守住安稳。
过了片刻,墨由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坚定下来。
“先生放心。”
“这马具三件套,墨家接了。”
“而且不是随便做做。”
“我墨家会全力以赴,务必把东西做到最好。”
“定要让边境骑兵所乘战马,都能配上最合用的马具。”
墨由抬眼看向林玄,语气沉稳,当场把话应了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几人也都收起了先前的随意,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玄听完这番表态,唇角微微扬起,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只要墨家肯出手打造马具三件套,大秦边军的骑兵就算真正看到了转机。
等这些上好的马具装到战马身上,边境骑军再碰上匈奴骑兵时,也不至于处处吃亏。
“墨家的机关本事,在下从来都是信得过的。”
“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专门登门拜访墨家。”
林玄看着墨由,语气平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墨由望着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扶苏府贵客,心里却早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从两人见面到现在,林玄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原本的判断。
身为墨家家主,墨由这些年见过的青年才俊并不少。
可像林玄这样的,他真是头一回碰上。
说话有条有理,句句都能落到实处。
行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有那么几次,墨由甚至恍惚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个少年人。
倒像是在与一位阅尽风浪、心机细密的老者对话。
林玄那份不急不躁的从容,让他越看越觉得震动。
他甚至猜不透,这个年轻人下一句会说什么,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也正因如此,墨由越发觉得,不愧是能在扶苏府中被奉为贵客的人。
今日这一面,确实让他记住了。
墨由偏过头,朝身侧看了一眼。
站在旁边的年轻女子,此刻也正望着林玄,目光一动不动。
墨由见状并不奇怪。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碰上这样一个谈吐沉稳、举止从容的人,会生出几分好奇,本就再正常不过。
“马具三件套,墨家自然会尽全力去做。”
“只是要大批量打造,所需的材料和花费绝不会少。”
“墨家虽还有些积累,可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
墨由说到这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话里透出几分无奈。
仅凭图纸,他就已经能看出来,这套东西不是小打小闹。
无论木料、皮革还是铁料,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更别说后续真要供应大秦骑军,那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墨家不是不愿意担,而是真的担不起。
林玄听到这话,神情并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墨由迟早会提到这一层。
“墨家主愿意承做此物,已经是替大秦立下了一桩大功。”
“至于材料和钱财,墨家主不必为此发愁。”
“再过几日,自会有人把打造马具三件套所需的一切,送到墨家。”
林玄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小事。
墨由微微一怔,心头也跟着一松。
林玄能看明白他的难处,这让他心里多少生出几分感激。
毕竟这不是给几匹马配装具,而是要为大秦骑兵准备成套马具。
这样大的数额,墨家就算把家底全掏出来,也填不上。
林玄显然早就想好了后路。
墨家只需专心打造,其他事不用再硬扛。
“图纸我就交给墨家主了。”
“还请墨家主尽快先做出一套样品,几日之内送到扶苏公子府上。”
“只要样品没问题,后面的事情就能立刻铺开。”
林玄说完,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墨由郑重接下,低头看了眼图纸,随即点头。
“先生放心。”
“有了这图纸,先做出一套样品,并不算难事。”
“等东西做好,老夫会亲自安排弟子送去扶苏公子府中。”
林玄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沉,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在下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说与墨家主听。”
墨由原本刚放下的心,随着这句话又轻轻提了起来。
他能听得出来,林玄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比马具三件套本身更重要。
得知材料和钱财的问题能被解决后,墨由心里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可林玄忽然严肃下来的语气,也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不少。
“先生但说无妨。”
“老夫洗耳恭听。”
墨由看着林玄,神色同样认真起来。
他已经领教过这年轻人的眼界与本事。
既然林玄特意提出来,那就绝不会是随口闲谈。
墨由身后的年轻女子和几个墨家子弟,也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他们先前已经见识过林玄的厉害。
这个人每说一句话,往往都能落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去。
“墨家的机关术,天下皆知。”
“墨家门下,也从来不缺有手艺、有本事的人。”
“可墨家主难道不觉得,让这些弟子一直缩在深山里,实在太可惜了吗?”
林玄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
墨由听到这里,神情一滞。
那几个墨家弟子也齐齐愣住。
这个问题,他们从前不是没想过。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样的日子。
隐居深山,守着传承,避开外界纷扰。
久而久之,这甚至成了一种习惯。
“依我看,墨家主不如让门下弟子分散前往大秦各地的城池。”
“凭借机关术和手上的本事,开设工坊、铺面,做些合适的营生。”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也能让更多人真正接触到墨家的机关术。”
林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
可每一句,都像重锤一样落在人心上。
墨由一时没接上话。
他身后的几位墨家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错愕。
离开这里,去咸阳,去各郡各城?
这种念头,他们以前几乎从未认真想过。
林玄看着他们的反应,并没有停下。
“若墨家主还是让所有弟子继续困在山中,不与外界来往。”
“那墨家的机关术,就算再精妙,迟早也会一点点断下去。”
“等再过一些年,学的人越来越少,会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几册旧书和几声叹息。”
“墨家主应该也不愿意看到,墨家的传承终有一日断在自己手里吧。”
空气像是瞬间凝住了。
屋里再没有谁出声。
林玄的话不重,却偏偏最戳人心口。
墨由的手指微微一紧,眼里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他怎么会不在意传承?
这些年他守着墨家,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林玄这番话,像是把他一直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现实,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想让机关术真正传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它走出去,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学会,让它活在世间,而不是藏在山里发霉。”
林玄说到这里,目光平静,却格外坚定。
他这次来墨家,看过那些机巧玩具,看过那些精细装置后,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可惜。
这么好的手艺,这么巧的东西,若真埋没了,实在太遗憾。
墨由沉默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苦涩,也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
“先生说得对。”
“若老夫还执意把这些弟子都困在山中,墨家的传承迟早会断。”
“真到了那一天,老夫就是墨家的罪人。”
他说着,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那笑里没有辩解,只有认下现实后的无奈与沉重。
“多谢先生提醒。”
“若非先生今日点破,墨家怕是还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错下去。”
墨由说完,郑重朝林玄拱手一礼。
他身后的几名墨家弟子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
这一次,他们眼中的敬意比方才更深。
因为林玄给墨家的,不只是一个打造马具的机会。
他给的,是一条能让墨家继续活下去的路。
“墨家主不必如此客气。”
“我只是实在不愿看到这样一门本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断掉。”
林玄抬手回礼,声音依旧温和。
“而且,陛下如今已经下旨推行科举。”
“墨家若有真正出众的人才,也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
“若其中有人被选中入朝为官,那对墨家而言,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墨由听到这里,眼神一下亮了几分。
他先前只顾着守住墨家本身,倒真没往朝堂这条路上去想。
“等马具三件套在边境立了功,墨家的名声自然会响彻大秦。”
“到了那时,墨家主大可以趁势让弟子在各地设馆立坊。”
“若有人想学机关术,墨家也可择人而教。”
“只要愿意教,愿意传,墨家的手艺自然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那时候,墨家的传承就不是风中残烛,而是真正燃起来的一把火。”
林玄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多了几分力量。
墨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方才还压在他心里的沉闷,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散开了。
是啊。
只要马具三件套真能立功,墨家的名望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有名声,有手艺,有机会,何愁传承不继?
至于教外人机关术,墨家从来不是死守门户那一派。
他们不是不肯教,而是这些年困在深山,根本没有多少人能找得到他们,更谈不上学。
“今日能见到先生,真是我墨家的幸事。”
“先生不但帮了墨家大忙,更是点醒了老夫,让墨家避开了一场断绝传承的大祸。”
“从今往后,若先生有用得上墨家的地方,只需一句话,墨家上下,绝不推辞。”
墨由说完,神色一肃,竟朝林玄行了一个墨家重礼。
他身后的几名墨家弟子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礼意味着什么。
墨家重礼,轻易不会对外人施展。
一旦家主行此礼,就代表墨家将对眼前之人视若至重之客。
此后但有所需,墨家必会倾力相助。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玄竟能得到家主这般郑重的认可。
“墨家主太抬举在下了。”
“不过是我与墨家主投缘,多说了几句心里话而已。”
林玄连忙上前一步,把墨由扶了起来。
和墨由这一番交谈下来,他对墨家的印象也确实更好了几分。
无论是家风,还是做事的分寸,都让人觉得舒服。
这种人,值得结交。
“既然事情已经说定,在下也不便久留了。”
“马具三件套所需的材料和钱财,过几日便会送来。”
林玄朝墨由拱了拱手,提出告辞。
墨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老夫本还想留先生住上一晚,晚上备下酒宴,与先生好好畅谈一番。”
“既然先生另有要事,老夫也不好强留。”
“日后若再有机会,老夫一定与先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林玄笑了笑,爽快应下。
“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在墨由亲自相送下,林玄带着几名士兵穿过山壁通道,朝外走去。
石壁间风声掠过,脚步声回荡,越发显得这次会面意味深长。
“墨家主,告辞。”
林玄回身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几个士兵与扶苏先前派来的两名墨家弟子,也一并跟在后面离开了。
墨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慨与敬佩。
“没想到,扶苏身边竟有这样的人物。”
“看来扶苏的气运,确实不一般。”
他说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旁的年轻女子这时才开口。
“父亲,女儿先前听从咸阳回来的师兄说过。”
“扶苏以前性子执拗,在朝堂上常常与陛下顶着来,也因此没少挨训。”
“可这段时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不再惹得陛下动怒,反而接连提出收乡绅贵族赋税、推行科举这样的主意。”
“这些变化,放在扶苏身上,实在太反常了。”
“今日女儿见了林玄,再听了他与父亲这一番话,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扶苏的变化,会不会和林玄有关?”
女子说话时,目光还停在远处的山道尽头。
她正是墨由唯一的女儿,墨雪儿。
她生得极美,眉眼清丽,气质里却又带着几分机关世家养出来的干净利落。
而且她在机关术上的天赋,同样出众。
今日父亲让人叫她前来,本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起初她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外面的年轻人再如何出色,也未必能入她的眼。
可等她亲眼见到林玄,听完那一番对话之后,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先前确实小看人了。
这个男人谈吐不俗,神色淡定,从头到尾都像掌控着一切。
尤其是后来,他替墨家指出传承之路,更让墨雪儿心里震动不已。
那种震动里,除了佩服,还悄悄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好奇。
所以这一刻,她才会把扶苏近期的变化,和林玄联系起来。
墨由和其余几名墨家弟子听到这番话,脸上也都露出震惊之色。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墨由低下头,眸光微沉,显然也开始认真思量这个可能。
“雪儿,你说得未必没有道理。”
“为父先前也听过扶苏的一些事。”
“他以前确实性子倔,在朝堂上常与陛下起冲突。”
“可这段时日,他接连提出来的那些主意,一个比一个厉害。”
“短短时间,变化竟大到这个地步,确实有些不寻常。”
“今日为父与林玄交谈后,也能感觉出来,这人绝不简单。”
“他又偏偏是扶苏府上的贵客。”
“若说扶苏是得了他的帮助,才有了如今这些变化,倒也说得通。”
墨由缓缓开口,最终认同了女儿的猜测。
站在后面的几名年轻墨家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今日林玄的表现,本就已经把他们震得不轻。
可现在连扶苏这段时日那些惊人的变化,都可能与林玄有关。
那这个人,到底得厉害到什么地步?
“今日的猜测,谁也不准往外说。”
“若有泄露,家规严惩。”
墨由忽然沉下脸,声音也重了几分。
墨雪儿立刻收敛神色,认真点头。
“父亲放心。”
“此事轻重,女儿明白。”
“几位师兄也不会胡乱议论。”
那几名墨家子弟也连忙点头,脸都绷紧了。
这种事,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往外乱传。
墨由看着众人,沉声继续说道:“既然林玄对我们墨家有善意,我们墨家也必须拿出诚意相待。”
“这对墨家的将来,大有好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林玄这样的人,既不能怠慢,更不该得罪。
“父亲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那一套马具三件套做好,尽快送到扶苏公子府上。”
“也好让扶苏公子和林玄亲自看看,是否合他们心意。”
墨雪儿抿了抿唇,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墨由听后,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雪儿说得对。”
“林玄把图纸交给咱们墨家,这本身就是看重。”
“这一套样品,老夫亲自来做。”
“做好之后,再派人亲自送去扶苏公子府中。”
墨雪儿闻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瞬,才低声开口。
“女儿对咸阳一直有些好奇。”
“等父亲把样品做好,不如就让女儿亲自跑这一趟。”
“正好……也顺便去咸阳看看。”
她说这话时,白皙的脸颊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红晕。
墨由先是一愣,接着就像忽然看明白了什么,眼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雪儿。”
“你这是……对林玄动了心思不成?”
话音刚落,墨雪儿的脸一下更红了,耳尖都染了颜色。
那红意顺着脖颈往上爬,像晚霞扑在雪面上,格外明显。
墨由一看这反应,心里顿时了然。
自己这是猜中了。
说实话,若女儿真对林玄有意,他心里并不反对。
像林玄这样的人,若能成为墨家的女婿,反倒是墨家的福气。
“父亲,你又取笑女儿!”
墨雪儿又羞又急,轻轻跺了下脚,转身小跑着进了山壁深处。
裙摆轻晃,发丝摇曳,背影里满是少女心事被揭穿后的慌乱。
墨由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顺其自然吧。
若真有缘,那自然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