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
扶苏府邸。
庭院里的花木在风里轻轻晃动,酒香伴着晚风散开,气氛本该闲适。
可扶苏坐在亭中,眉宇间却一直压着几分担忧。
他和萧何对坐饮酒,目光却时不时往院门方向看去。
“老师一早就去了墨家。”
“如今还未回来,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早知如此,我就该多派些人跟着一起去。”
扶苏放下酒盏,语气里全是放心不下。
萧何看着他这副模样,出声劝慰。
“公子不必太过忧心。”
“墨家的家风,向来不差。”
“而且林玄兄既敢亲自前去,必然心里有数。”
这几日相处下来,萧何对林玄早已是打心底里佩服。
在他眼里,林玄绝不是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
扶苏却依旧皱着眉。
“道理我都明白。”
“可老师若是一直不回,我还是放不下心。”
“天黑之前若老师还不见人,我就去找蒙毅,让他调人去墨家要人。”
说到最后,扶苏眼里甚至掠过一丝冷意。
林玄对他而言,不只是老师,更是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人。
若林玄在墨家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萧何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公子万万不可。”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盯上了公子。”
“若这时候让蒙毅将军调兵,只会立刻引来那些反对公子的大臣注意。”
萧何说得很快,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急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中不少人都在暗中打探。
他们想知道,扶苏这段时日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更想知道,扶苏背后到底是谁在出谋划策。
今日退朝后,甚至已有大臣借着寒暄之名,旁敲侧击地问过他。
好在他装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把那些人糊弄过去。
若真闹出调兵这种事,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扶苏沉着脸,刚要再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传进花园。
扶苏和萧何同时抬头看去。
下一刻,两人都站了起来。
林玄正从园门外走进来,步子从容,神色轻松,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
夕阳余晖落在他肩头,像是把一路风尘都染成了暖色。
“老师,你总算回来了!”
扶苏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林玄兄。”
萧何也松了口气,连忙起身。
扶苏走到林玄面前,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好几遍,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老师可有受伤?”
“墨家有没有为难你?”
他问得又急又快,眼里担忧几乎藏不住。
林玄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失笑。
“公子放心。”
“我好端端的,身上连道口子都没有。”
扶苏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就好。”
“只要老师无事,学生这颗心也算落下了。”
萧何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着打趣。
“林玄兄再晚回来一会儿,公子可就真要去找蒙毅将军调兵了。”
林玄闻言,心里也生出几分暖意。
扶苏对他这份敬重与在意,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样的学生,他自然也更愿意尽心去帮。
“让公子担心了。”
“是学生该做的。”
扶苏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
“若没有老师这些日子的教导,就不会有今日的扶苏。”
他说得很重,也很真。
林玄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而是坐了下来。
萧何顺手给他斟了一杯酒,笑意也浮了出来。
“林玄兄回来时心情不错。”
“看来墨家已经被你说动,愿意打造马具三件套了。”
扶苏也重新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玄。
这件事,是他今日最挂心的另一件大事。
“萧何兄猜得没错。”
“墨家已经答应了。”
“这几日,他们会先做出一套样品送来府中。”
“只要公子和我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墨家便会开始大批量打造。”
林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扶苏和萧何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萧何虽然心里早有几分预料,可真听林玄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一阵振奋。
扶苏更是激动得几乎坐不住。
墨家点头,这意味着大秦骑兵的改变,已经不只是纸上谈兵了。
“老师,你究竟是怎么说服墨家的?”
扶苏终究没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萧何也把酒盏放下,认真看向林玄。
他同样很好奇,林玄到底是怎么让墨家家主答应这件事的。
林玄看着两人,也没藏着掖着。
从进入墨家,到见到墨由,再到后面的每一番交谈,他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包括自己提及始皇征讨六国的真正意义。
也包括自己劝墨家走出深山、延续传承的那些话。
扶苏和萧何越听越安静。
等林玄说完时,两人竟都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出声。
过了许久,扶苏才缓缓站起身,眼里甚至泛着一丝热意。
“老师为大秦做的,实在太多了。”
“学生无以为报,请受学生一拜!”
他说完,郑重弯身行礼。
这一礼,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心。
方才林玄说起父皇为何征讨六国时,扶苏心里几乎像被雷劈开了一样。
从前,他也和墨由一样,曾觉得父皇不该那样做。
直到遇到林玄后,他才慢慢明白。
若让七国一直分立,彼此征伐不休,百姓与士卒只会死得更多。
正因为父皇横扫六国,天下才有了真正止战的可能。
这份认知,几乎改变了他过去对许多事的看法。
“公子言重了。”
“我也不过是把心里所想说给墨家主听而已。”
“更何况,陛下征讨六国这一点,我本来就极为认同。”
林玄伸手把扶苏扶起来。
萧何也在这时点头,眼中带着佩服。
“林玄兄所言,正是萧何心中所想。”
“萧何还在沛县时,也曾听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征战六国,害得多少将士丧命。”
“可他们只看见眼前的流血,却没看见长远的安稳。”
“若七国不灭,战乱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多。”
“从这一点看,陛下统一中原,本就是大功。”
萧何说着,心里也畅快了几分。
因为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得如此透彻。
扶苏重新坐下,脸上却又浮出几分惭愧。
“老师想到马具三件套,是为了让边境骑军在面对匈奴时不再吃亏。”
“这一点,学生竟然从未想到。”
“学生只想着让大秦骑兵变强,却忘了边境那些正在拼命守国门的将士。”
“学生心里,实在惭愧。”
他说着,指尖也微微攥紧,眼里满是自责。
林玄见状,声音平和下来。
“公子身上本就压着许多事,一时没想到边境,也很正常。”
“但只要现在想到了,就还不晚。”
“有了马具三件套,大秦骑兵在对上匈奴骑兵时,至少不会再被压着打。”
“到那时,落在下风的,未必还是我们。”
扶苏听得眼神一亮,胸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老师说得对。”
“蒙恬将军若是见到这东西,定会大喜。”
“蒙恬将军给蒙毅将军写信时,也曾提到边境战况。”
“有了这套马具,学生相信,在蒙恬将军的统率下,匈奴大军必会节节后退。”
萧何也接着开口。
“公子说得没错。”
“大秦骑兵并不比匈奴骑兵差。”
“真正吃亏的,一是战马,二是骑乘上的劣势。”
“若这些都补上,匈奴骑兵再想占便宜,可就难了。”
说到这里,萧何神色微微一顿。
“只是,真要大规模打造,所需材料与钱财怕不是个小数。”
“墨家必然承担不起。”
林玄闻言笑了笑,直接把话递了过去。
“所以这件事,就要劳烦公子了。”
扶苏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
“老师放心。”
“钱财和材料之事,萧何先生不必忧虑。”
“边境匈奴,一直是父皇心头的一块病。”
“只要父皇知道,马具三件套能让大秦骑军战力大增,他一定会立刻下旨,全力支持。”
“等墨家把第一套样品送来,我便亲自带着它入宫去见父皇。”
扶苏语气坚定,显然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
萧何听罢,点头一笑。
“公子此言极是。”
“陛下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后,必不会吝惜材料与钱财。”
扶苏闻言却立刻把目光投向林玄。
“这法子,也还是老师想出来的。”
他的眼里依旧带着那份毫不掩饰的敬佩。
马具三件套是林玄拿出来的。
墨家也是林玄亲自跑去说动的。
若没有林玄,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一切。
萧何也同样认同。
可他想得更远一些。
“林玄兄,你后面对墨家主说的那些话,才真正厉害。”
“把墨家从深山里拉出来,不仅能让墨家机关术发扬下去。”
“长远来看,还能冲淡儒家与法家在大秦的影响。”
“这对朝局,同样是好事。”
萧何说着,眼里都亮了几分。
他一直记得林玄先前说过,朝中儒家与法家势力偏重,并非长久之福。
如今把墨家引出来,正是一手妙棋。
扶苏也跟着点头。
他心里明白,能做到这一步的人,除了老师,再没有第二个。
“既能保住墨家传承,又能借机平衡朝局。”
“这是一举两得。”
林玄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语气里也带着笑意。
扶苏和萧何相视一笑,一同点头。
与此同时。
皇宫,书房内。
嬴政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案几上竹简堆叠,烛火轻轻摇晃,映得整间书房沉静而肃穆。
章邯立在一侧,腰背笔直,像一杆扎在地上的长枪,半点不动。
“啪。”
嬴政合上手中奏折,放下朱笔,眉宇间少了几分疲惫。
章邯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陛下,可要传膳?”
嬴政却没有马上接这句话,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段时日,国库空虚的问题解决了。”
“科举之事也已经推行下去。”
“用不了多久,大秦又会多出一批可用之才。”
“章邯,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是寡人近来最痛快的时候。”
他这番话,说得极少见地带着几分轻松。
章邯闻言,也露出一点笑。
“陛下近来脸上的笑,确实比往日多了不少。”
“末将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也看得出来,陛下这些时日心情甚好。”
这不是奉承,而是实话。
从前退朝之后,嬴政回书房时,常常眉头紧锁。
可近来,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不少。
嬴政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既然你看出来寡人心情好,那你说说,寡人为何高兴?”
他望向章邯,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也带着点难得的闲谈意味。
章邯立刻正色回答。
“末将愚钝,妄言几句。”
“一来,国库空虚之患已解,朝廷终于不再被钱粮掣肘。”
“二来,陛下减轻百姓负担,各地百姓对大秦归心更深。”
“末将偶尔也听见一些消息,许多城池里的百姓都在感念陛下恩德。”
“其三,科举推行之后,朝廷便能从天下选拔更多有才之人。”
“这制度之利,末将虽是武将,也能看出一二。”
嬴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
“这些,确实都是让寡人高兴的原因。”
“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你没说到。”
章邯微微一愣,立刻拱手。
“请陛下明示。”
嬴政眸光一转,提起了另一个人。
“寡人最满意的,是扶苏这段时日的变化。”
“以前的扶苏,总喜欢在朝堂上跟寡人唱反调。”
“如今却像换了个人。”
“先是反对六国余孽返乡,后又想出为国库开源之法。”
“再后来,还提出科举之策,为大秦选才。”
“扶苏如今的表现,才是寡人最欣慰之处。”
说起扶苏时,嬴政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
扶苏小时候,他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
可后来,失望也越来越多。
如今扶苏终于像个真正的储君苗子了,嬴政心里自然高兴。
章邯听罢,神色也郑重起来。
“扶苏公子本就是极出色的人。”
“过去,也许只是受了些不好的影响。”
“如今他能一心替陛下分忧,末将也替陛下高兴。”
嬴政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忽然道:“章邯,这几日朝中有个传言,你可曾听过?”
“有些大臣怀疑,扶苏近日这些变化,不是他自己所想,而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否则,他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着提出征税与科举这样的策论。”
章邯听到这话,微微一惊。
“末将也曾听闻一二。”
“前些日子陛下见扶苏公子时,又提过蒙毅将军。”
“若扶苏公子身后真有人指点,末将先前还以为,会不会是蒙毅将军。”
嬴政闻言,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让那张威严的面容显得更深沉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蒙毅辅佐寡人多年。”
“他的本事,寡人比谁都清楚。”
“能文能武,忠心可用。”
“前几日,寡人也曾怀疑,扶苏的变化是不是蒙毅在后面教出来的。”
“可若说国库之策,是蒙毅所想,寡人还信几分。”
“但科举这种主意,蒙毅未必想得出来。”
“寡人总觉得,扶苏身后若真有人,那人应当不是蒙毅。”
“而且,他与扶苏这些时日的一切变化,多半都脱不开关系。”
章邯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因为扶苏近日在朝堂上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若这些变化背后真站着一个人,那此人的手段与眼界,必定极其惊人。
“陛下,可要末将暗中查一查?”
章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嬴政却摇了摇头。
“无需去查。”
“也许扶苏身后,根本没有别人。”
“这些变化,也许只是他自己终于想明白了。”
“扶苏毕竟也是寡人的儿子,皇子之中,他原本就算最出众的那一个。”
“如今忽然开窍,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说到最后,语气又缓了下来。
显然,这终究也只是他的猜测。
比起怀疑别人,他更愿意相信,是扶苏自己终于长进了。
章邯听后,连忙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
“扶苏公子本就聪慧,如今突然醒悟,也是正常。”
嬴政闻言,忽然又笑了。
“章邯,若扶苏身后真有高人,你觉得那人该是什么模样?”
章邯一听,就知道这是陛下难得起了点闲谈的兴致。
可他丝毫不敢敷衍,依旧认真作答。
“若真有这样一位高人,在末将看来,此人该是位白发苍苍、阅尽世事的老者。”
“又或者,是像丞相李斯那样沉稳老练、学识极深的中年人。”
嬴政听罢,竟笑着点了头。
“你的想法,倒与寡人差不多。”
“若真有此人,要么是历经风霜的老人,要么便是李斯那样的人物。”
“可扶苏府中,寡人记得,并无这样的门客。”
“看来,扶苏近来的表现,多半还是他自己悟透了,再加上蒙毅在旁辅助。”
章邯也微微点头。
他同样记得,扶苏身边并没有这等形象的人物。
也正因此,君臣二人最终都把这个猜测,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报!”
一名侍卫快步进来,双手托着一个包着锦布的竹筒。
“禀陛下,蒙恬将军送来亲笔信!”
章邯立刻上前接过竹筒,放到案上。
嬴政回到主位,伸手取出里面那卷锦布,慢慢展开。
可仅仅看了几眼,他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便沉了下来。
章邯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边境怕是出了大事。
下一刻。
“啪!”
嬴政猛地把锦布拍在案几上,眼底怒意翻涌。
“可恨的匈奴!”
“寡人迟早要将他们彻底剿灭!”
章邯脸色一变,连忙劝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这段时间嬴政心情一直不错,极少这般动怒。
如今突然发作,显然蒙恬信中内容绝不简单。
“章邯,你也看看。”
嬴政把那卷锦布往前一推。
章邯应了一声,双手接过,低头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白。
信中写得很清楚。
前几日,边境匈奴骑兵突然大举南下,攻打大秦边境城池。
蒙恬率军依城而守,靠着坚城与布置,连续数日死守不退。
双方都有伤亡。
匈奴骑兵久攻不下,最终只能撤去。
可蒙恬也没有下令开城追击。
原因很简单。
秦军骑兵若在正面野战中与匈奴骑兵硬碰,依旧难占上风。
所以蒙恬哪怕是一代名将,也只能先借城防守住局势。
好在他指挥得当,边境防线暂时无失。
可问题也随之显露出来。
若一直这样守下去,将士的锐气迟早会被磨掉。
士气一旦被拖垮,城防再坚,也终有松动的时候。
而一旦防线露出破绽,后果便不堪设想。
正因察觉到了这一点,蒙恬才连夜写信,急送咸阳。
章邯放下锦布,脸色也变得沉重无比。
“陛下,有蒙恬将军坐镇,边境一时还不会失守。”
他话虽这么说,可声音里却没有太多轻松。
嬴政冷哼一声。
“蒙恬的本事,寡人当然信。”
“若不信他,寡人也不会把边境重任交给他。”
“可只守不攻,终究不是上策。”
“想让匈奴真正害怕,唯有在正面战场上干败他们。”
“就像寡人当年灭六国一般。”
“打痛了,打狠了,其他人自然就会怕。”
“可偏偏在骑兵对冲这一点上,大秦还是差了一线。”
说到最后,嬴政的语气里多出了一丝压不住的遗憾。
章邯身为武将,自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大秦骑兵在厮杀上,其实并不比匈奴骑兵弱。”
“可匈奴人自幼长在马背上,骑术更纯熟。”
“再加上他们所用战马,耐力和脚力都更好。”
“说到底,眼下要想在正面骑战中占优,关键就在两个地方。”
“其一,是骑术上的差距。”
“其二,是战马本身的差距。”
嬴政听完,缓缓点头。
“寡人与爱卿所想一致。”
“只是这两个问题,都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明日早朝,寡人倒要看看,满朝文武,是否有人能拿出办法。”
“陛下英明。”
与此同时。
扶苏府中。
林玄、扶苏与萧何依旧坐在花园里饮酒闲谈。
庭中月色渐起,树影轻晃,气氛倒比白日轻松许多。
“这几日,父皇在朝上没有再抛出什么大难题。”
“学生总算能轻松些了。”
扶苏说着,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自林玄从墨家回来之后,这几日朝堂风平浪静。
他也难得喘了口气。
萧何却苦笑一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公子是轻松了,微臣可忙得脚不沾地。”
“也就是今日,才好不容易抽出点空,能来陪公子和林玄兄喝杯酒。”
扶苏闻言笑了。
“你如今是科举主监考官,事情自然多。”
“父皇今日还当着满朝文武夸你办事得力,说科举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朝中不少大臣看你的眼神,都快羡慕坏了。”
萧何听到这里,嘴角也压不住上扬。
这几日虽然忙得厉害,可他心里却是实打实地高兴。
因为他终于等到了施展才能的机会。
越忙,反而越有劲。
“若不是林玄兄向公子举荐我,又有公子在陛下面前力荐。”
“萧何哪会有今日?”
“萧何在此向公子、向林玄兄保证,一定把科举办妥,为陛下、为大秦选出真正的人才。”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正。
这既是承诺,也是心里的实话。
林玄笑着看向他。
“我信萧何兄。”
“用不了多久,萧何兄的名字,便会传遍天下。”
萧何闻言,反倒摇头失笑。
“若说名扬天下,林玄兄才是最该的那个。”
“你若愿意,早该天下尽知了。”
“和你比起来,萧何实在汗颜。”
扶苏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敬服。
“先生说得没错。”
“老师若真想扬名,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是亲眼见证这一切的人。
若不是林玄,他今日恐怕还在被淳于越牵着走。
哪里会有现在的自己。
林玄笑着摆了摆手,端杯饮酒,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一道通禀声自外面传来。
“报!”
一名士兵快步走进花园,朝扶苏抱拳。
“禀公子,府外有三名年轻人求见公子与林玄先生。”
扶苏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
三名陌生年轻人,不但要见他,还点名要见老师。
甚至连老师的名字都知道。
这就不得不让人警觉了。
林玄却神色平静,像是早已猜到。
“公子不必紧张。”
“来人可是自称墨家弟子?”
士兵一愣,连忙点头。
“先生说得一点不错。”
“他们正说自己是墨家之人。”
扶苏听到这里,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既是墨家的人,那知道林玄的名字便不奇怪了。
“把人带进花园来。”
“诺!”
士兵领命退下。
扶苏看向林玄,脸上已经浮出一抹按捺不住的喜色。
“老师,墨家的人既然到了咸阳,想必是马具三件套已经做好了。”
萧何也露出几分好奇。
“此前只是看图纸,如今总算能见到实物了。”
林玄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脚步声便再次响起。
月色下,四道人影缓缓走进花园。
最前面领路的,正是方才那名士兵。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名年轻女子和两名年轻男子。
三人皆着黑衣,衣摆利落,带着明显的墨家风格。
尤其那女子走在最前,步子不快,却自有一股清冷又干净的气质。
“拜见扶苏公子。”
三人走近后,一齐朝扶苏行礼。
“三位不必多礼,快请起。”
扶苏抬手示意,态度温和。
“谢公子。”
三人直起身来。
这时,那年轻女子目光转向林玄,眼中泛起一丝亮色,唇边也带了笑。
“林玄先生,又见面了。”
她这一开口,声音清脆,落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在下也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墨由家主的女儿亲自来咸阳。”
“欢迎雪儿小姐来到咸阳城。”
林玄含笑回应。
可这话一出口,墨雪儿却明显怔了一下。
她睫毛微微颤动,眼里满是意外。
因为在墨家时,她从头到尾都没主动报过自己的身份。
可林玄一张口,竟直接叫破了她是谁。
她身后的两个墨家子弟,也同样露出震惊之色。
扶苏与萧何对视一眼,心里也立刻明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