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这次把家主之女都派出来送东西,足见他们对马具三件套有多重视。
“先生在墨家时,小女子并未透露身份。”
“我实在好奇,先生是怎么认出我的?”
墨雪儿望着林玄,眼里疑惑更深。
一时间,花园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神情从容。
“说来并不复杂。”
“在墨家时,其他弟子都站在墨由家主身后。”
“唯独雪儿小姐,站在他的身侧。”
“墨家家规严明,一般弟子,不可能有这样的站位。”
“再加上雪儿小姐年纪轻轻,气度却明显不同。”
“那时我便猜,你多半是墨由家主的女儿。”
“而今日到了扶苏公子府上,你依旧走在前面。”
“与你同行的两位弟子,则落后你半步。”
“这一点,也算是印证了我的判断。”
林玄说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墨雪儿和她身后的两名墨家子弟,却全都听愣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林玄竟会从这些细枝末节中,直接把人看透。
两个墨家弟子这会儿后背都起了汗。
先前他们心里还多少有些不服。
总觉得大家年纪相仿,林玄未必真比自己强多少。
可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差距到底在哪里。
这人只凭站位和次序,就能把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等眼力,已经不只是聪明,而是让人发寒。
墨雪儿看着林玄,美眸中也泛起一层极为复杂的光。
在墨家时,她已经觉得这人很不一般。
可今日再见,他又一次让她心里狠狠一震。
扶苏站在旁边,目光悄悄在墨雪儿和林玄之间转了一圈,眼中忽然多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萧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立刻明白了。
这位墨家小姐,看林玄的眼神,明显和旁人不太一样。
林玄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主动把话带回正题。
“雪儿小姐既已来到咸阳,想必马具三件套已经打造完成了?”
墨雪儿这才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把心跳压稳。
“先生猜得不错。”
“这几日,家父带着几位师兄亲自赶制样品。”
“我此番前来,正是奉父命,将做好的马具三件套送来。”
她说着,朝身后两名弟子示意了一下。
两人立刻解下身上的包裹,小心打开。
下一瞬。
马鞍、马镫、马蹄铁整齐显露在众人眼前。
月光与灯火映在那器物表面,线条利落,做工精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漂亮和锋利感。
扶苏和萧何几乎同时走上前去。
扶苏伸手摸着马鞍,指尖都带着兴奋。
“这就是马具三件套?”
“实在太漂亮了!”
萧何拿起马镫,同样翻来覆去看个不停,眼里全是惊叹。
林玄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
“老师,这实物和您画在纸上的图,几乎一模一样。”
“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老师真是太厉害了!”
扶苏一激动,话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下一刻。
花园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老师?”
墨雪儿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玄,眼中满是震撼。
她身后的两名墨家弟子,也是一脸呆滞,连呼吸都像停了一瞬。
扶苏自己也在这时猛然反应过来。
他方才太过激动,竟在墨家三人面前,顺口叫出了“老师”。
一时间,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目光也沉了下来。
萧何同样反应极快,神情立刻冷了几分。
林玄是扶苏老师这层身份,目前知道的人极少。
现在被这三人听了去,自然让他们心里瞬间起了警惕。
气氛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风吹叶子的声音。
墨雪儿只觉得后背发凉。
刚才还温和含笑的扶苏,此刻眼神已经平静得让人发紧。
旁边的萧何也一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心头一阵发沉。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看向林玄,轻声开口。
“先生……你是扶苏公子的老师?”
林玄闻言,却依旧神色自若,像是根本没把这事当成什么大事。
“不错。”
“我是扶苏公子的老师。”
他说得干脆,没有半点遮掩。
墨雪儿听到这句亲口承认,脑中都像空了一瞬。
她身后那两个墨家弟子更夸张,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摔倒,脸色都发白了。
不是他们胆小。
而是这消息实在太惊人。
扶苏是谁?
那是大秦长公子,是举国皆知的人物。
能做他老师的人,在世人眼里,无一不是名望极高之辈。
当初淳于越做扶苏老师,尚且还有人不服。
如今林玄这样一个和她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扶苏老师?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咸阳怕都要震动。
“雪儿小姐不信?”
林玄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发懵的样子,反倒觉得有几分有趣。
墨雪儿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
“先生如此年轻,竟是扶苏公子的老师……”
“小女子一时……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说的是实话。
她今晚听见的一切,早已一遍遍冲击着她的认知。
扶苏这时却上前一步,郑重看向墨雪儿。
“老师的才能,从来不是靠年纪来衡量的。”
“在扶苏心里,能拜林玄为师,是扶苏的荣幸。”
“没有老师,就不会有今日的我。”
他说完,又一次郑重向林玄拱手行礼。
墨雪儿与那两名墨家弟子听到这话,再一次愣住。
尤其那句“是扶苏的荣幸”,更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
这可不是旁人说出来的。
这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
堂堂长公子,竟把姿态放到如此之低。
萧何也在这时笑着补了一句。
“三位也不必太惊讶。”
“扶苏公子所言,同样也是萧何心中所想。”
“在下平日极少真正佩服谁。”
“林玄兄,就是其中一个。”
“朝中不少自诩有才的大臣,在我看来,都未必比得上林玄兄。”
墨雪儿三人听到这里,心头更是翻江倒海。
他们虽然还不清楚萧何的全部身份,可光看他能坐在这里,便知绝不普通。
而现在,这样的人,也对林玄推崇到了这种地步。
这说明在墨家时,他们看到的,恐怕只是林玄的一小部分而已。
墨雪儿回过神后,心里又悄悄生出几分忐忑。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秘密既被自己听见,接下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扶苏脸上也浮出几分懊恼。
“都怪学生方才一时激动,竟把老师的身份说漏了。”
他是真的后悔。
萧何没说话,可目光始终停在墨家三人身上,眼神里隐隐带着审视。
墨雪儿心头一紧,连忙出声表态。
“公子、先生放心。”
“今日之事,我们三人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看到的、听到的,都会烂在肚子里。”
她说得很快,也很真诚。
因为她能感觉到,若这时候稍有迟疑,只怕情况就会立刻变得不妙。
林玄见状,却依旧神情轻松。
“无妨。”
“雪儿小姐和两位墨家弟子知道了,也不打紧。”
“墨家的家风,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扶苏与萧何。
“公子,萧何兄,不必紧张。”
扶苏和萧何听到这话,心里都微微一松。
他们最担心的,其实还是林玄会因此不快。
如今见林玄压根不放在心上,这才放下大半。
扶苏也顺势朝墨雪儿拱了拱手。
“方才是扶苏失礼了。”
“老师身份如今还不宜张扬,还望雪儿小姐与两位墨家弟子守口如瓶。”
墨雪儿立刻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
“公子放心。”
“小女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墨家家风如此,绝不会做那种短视之事。”
扶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办正事。”
林玄看向扶苏,笑着说道:“让人牵一匹战马来。”
“今日正好试试,这马具三件套装上之后,效果到底如何。”
扶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差点把最关键的事忘了。
“来人!”
“把本公子的战马牵来!”
他快步走到花园入口,直接下令。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就牵来了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那马四肢有力,毛色发亮,呼吸间鼻息微沉,一看便知是上等战马。
扶苏对这匹马素来喜欢得很。
平日里他虽不精于武艺,可对骑马却颇有兴趣,这马也是他亲自挑中的。
“好了,你退下。”
士兵行礼退开。
扶苏牵着缰绳,与那两名墨家弟子一起动手,把马鞍、马镫和马蹄铁一一配到战马上。
动作间,皮革摩擦发出轻响,铁件扣合时传来清脆声音。
众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谁都明白,这一试,关系太大。
“公子,你亲自上马试试。”
“看看配了马具三件套之后,究竟感觉如何。”
林玄站在战马旁,神色淡定。
萧何与墨家三人也全都围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匹马。
说到底,这也是他们头一次见到成品真正用在活马身上。
扶苏早就等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全是兴奋,几乎立刻便抬脚踩上马镫。
下一瞬,他整个人极为轻松地翻身上马。
这一幕,直接让除林玄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扶苏自己都睁大了眼。
“老师!”
“有了马镫,上马竟然如此轻松!”
扶苏坐在马上,声音里全是惊喜。
萧何与墨家三人也连连点头。
他们都骑过马,自然知道,想稳稳当当上马从来不是件容易事。
尤其对于不常上战场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可方才,扶苏几乎没费什么劲,就那么稳稳上去了。
扶苏坐在马背上,试着轻轻晃了晃身体。
可不管他怎么动,整个人都稳稳当当,没有半点要摔下来的意思。
“不只是马镫。”
“这马鞍坐上去,也比以前稳得多。”
“若是从前,我根本不敢在马上这样晃动。”
“可现在,不管怎么动,心里都踏实得很。”
扶苏越说越兴奋。
周围几人看着他在马背上来回试探,个个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惊讶。
“驾。”
扶苏轻轻一抖缰绳。
战马便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马蹄落地时,节奏沉稳,竟真的比以往更显踏实。
过了片刻,扶苏又骑着马回到众人面前。
萧何早就憋不住了,立刻问道:“公子,感觉如何?”
墨雪儿和那两名墨家弟子,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平日也常骑马。”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以前那种骑法,和现在根本没法比。”
“此刻坐在马上,舒服得像整个人都和战马贴在了一起。”
扶苏说着,眼神都在发亮。
他说这话时,墨雪儿悄悄松了一口气。
马具是墨家打造的。
若扶苏不满意,那对墨家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
如今看来,效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萧何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看着马蹄。
“老师,方才公子骑马走动时,战马每一步都极稳。”
“公子坐在马上,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颠簸。”
“这是否与马蹄铁有关?”
扶苏闻言,也立刻看向林玄。
林玄点了点头。
“不错。”
“马蹄铁的作用,不只是保护马蹄,减少磨损。”
“更重要的是,它能让战马落蹄更稳。”
“马一稳,骑在上面的人自然就不容易晃。”
“这样一来,骑兵在马上出手时,身体也能更稳,对厮杀极为有利。”
众人听完,全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扶苏又骑着战马转了几圈,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马。
他脸上的兴奋,还半点没退。
“老师,你想出来的这马具三件套,实在太厉害了。”
“方才坐在马上,我甚至都不想下来。”
萧何听了,也忍不住笑了。
“公子既然亲自试过了,那在你看来,大秦骑兵若都配上这套马具,会如何?”
林玄顺势问了一句。
扶苏眼神猛地亮起,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学生虽未真正上过边境战场。”
“可学生敢说,有了马具三件套,大秦骑兵再遇匈奴骑兵,绝不会再轻易落于下风。”
“这东西的作用,实在太大了。”
萧何也郑重点头。
“公子所言,萧何完全认同。”
“方才公子骑马时,萧何一直在细看。”
“公子坐在马上,身形稳得厉害。”
“战马每一步也走得更扎实。”
“有了这三件东西,骑兵的战力必然大增。”
扶苏听后,心里越发激动。
他转身朝林玄深深行了一礼。
“学生替大秦、替父皇,谢过老师。”
“若不是老师拿出马具三件套,大秦骑兵想与匈奴骑兵正面抗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师此举,实在是在帮大秦补上一块最要紧的短板。”
林玄看着郑重行礼的扶苏,目光温和。
“公子不必如此。”
“我做这些,也只是想为大秦尽一点力。”
“边关的骑军越强,草原那帮匈奴人才会越发畏惧大秦。”
“只有他们心里发怵了,大秦百姓的日子,才能过得更安稳。”
林玄慢条斯理地说着,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笑意,语气不重,却让人听得很清楚。
“公子方才已经亲身试过了,自然明白这马具三件套到底有多大用处。”
“等到明日上朝,公子就能把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一五一十禀明陛下。”
“不过,光让陛下知道还不够。”
“还请公子顺势向陛下进言,让朝廷拨下所需的钱财和材料。”
“只有这样,墨家那边才能放开手脚,大规模赶制马具三件套。”
林玄抬眼望向扶苏,把自己的盘算说得明明白白,神色始终从容。
站在一旁的墨雪儿,还有她身后的两名墨家弟子,听见这番话后,眼里都明显亮了一下,连呼吸都像轻了几分。
他们这次进咸阳,明面上是把已经做好的马具三件套送过来。
可实际上,更重要的,就是想把后续打造这些东西所缺的银钱和材料问题,一并解决。
不然光靠墨家自己硬撑,就算工匠再多,手艺再好,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有材料充足,银钱跟上,墨家才能不停开工,把这一套东西源源不断做出来,送去边境。
扶苏先是愣了愣,像是刚刚从兴奋里回过神来,随即立刻转头看向墨雪儿,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是扶苏太过激动,一时失了礼数,倒把雪儿小姐给忽略了。”
“若有失敬之处,还望雪儿小姐不要见怪。”
“请雪儿小姐放心,明日一早,扶苏便会亲自向父皇说明此事。”
“请父皇下旨,把打造马具三件套需要的材料和钱财,尽快送往墨家。”
“墨家此番出力,不只是出力,更是替大秦边军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此事,扶苏也一定会在父皇面前,为墨家请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诚恳,语调温和,没有半点敷衍。
墨雪儿听完,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得像风拂过水面。
“公子言重了。”
“墨家上下,对戍守边境的将士们本就十分敬佩。”
“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等材料和钱财送到墨家之后,家父一定会亲自带着诸位师兄师弟,全力赶工。”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边关骑兵所用的战马,全都配上马具三件套。”
她说这话时神色认真,眼底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坚定。
扶苏听后笑意更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顺势开口。
“雪儿小姐想来平日里很少离开墨家。”
“我府中景致倒也还算不错,假山池水、回廊花木,都还看得过去。”
“若是雪儿小姐不嫌弃,不如就在府上暂住几日。”
“正好家师林玄最近一直留在府中。”
“雪儿小姐若有兴趣,也可以和家师多交流交流。”
说到林玄的时候,扶苏嘴角分明往上挑了挑,那点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别的意思。
一旁的萧何眼睛一亮,立刻接上了话,像是生怕这把火烧得不够旺。
“公子说得极是。”
“林玄兄平日里清闲得很,除了喝酒看景,也没什么别的正经事。”
“若是雪儿小姐能留下来,正好可以一边赏景,一边与林玄兄谈谈墨家之事。”
“如此一来,也不算辜负这几日春色。”
萧何说着,还朝林玄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全是促狭。
本来正端着酒盏慢悠悠喝酒的林玄,动作都停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奈。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再加上这个损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来这一出。
墨雪儿听着扶苏和萧何一唱一和,白皙的脸颊一点点泛起红晕,连耳尖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低下头,纤细手指轻轻捏着衣袖,明显是害羞了。
她这次来咸阳,本就不只是为了公事。
想再见林玄一面,这原本就是她心里藏着的小小念头。
而今日在扶苏府中重新见到林玄后,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看不透了。
林玄一眼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扶苏和萧何对林玄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佩服,她也全都看在眼里。
越看,她心里那份好奇就越重。
所以扶苏和萧何方才那番话,其实正合她心意。
只是这种话,终究不好让她一个姑娘家自己开口答应。
扶苏看着墨雪儿低头含羞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位墨家家主之女,对自己老师显然是有些意思的。
而且老师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自己府里,虽说表面看着悠闲自在,可扶苏偶尔也会担心,老师会不会觉得太闷。
如今墨雪儿来了,在他看来,刚好能留下作伴。
这也是他为什么主动开口留人的原因。
萧何刚才那番话,其实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既然雪儿小姐没有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扶苏见墨雪儿迟迟没有出声,索性直接替她拍了板,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林玄听了,只能摇头失笑。
自己这个学生,自从心境转变之后,整个人都比从前鲜活了不少。
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少年气。
在林玄看来,这倒不是坏事。
第二日清晨,麒麟殿外的空气里还带着些早春的凉意。
高大的宫墙把风声挡得断断续续,石阶冰冷,宫灯未尽,群臣已经陆续站在殿外,等着宣召入殿。
官袍轻摆,玉佩微晃,低低的议论声在晨雾里一阵阵散开。
“几位大人,边境那边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吗?”
“匈奴骑兵前几日又去袭扰边关了。”
“老夫自然听说了。”
“这些草原蛮子,真是阴魂不散,隔三差五就来犯边,着实可恨。”
“只盼边关将士能把防线守住。”
“若真让匈奴人闯进大秦境内,最先遭殃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忧。”
“陛下早就派了蒙恬将军坐镇边境。”
“有蒙将军在,匈奴人想踏进大秦一步,也没那么容易。”
“蒙家三代名将,蒙恬将军又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守住边关,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只是守住归守住,若想主动出击,与匈奴骑兵正面拼杀,只怕还是不容易。”
“毕竟匈奴人最强的,就是马上厮杀。”
“真论骑战,大秦骑兵和他们相比,多少还是差了点火候。”
几名大臣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议论,语气里既有不满,也有忧心。
朝中群臣本就消息灵通,边境稍有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入咸阳。
周围不少大臣虽然没有插话,可耳朵却都竖着,显然各自心里都在盘算。
人群之中,淳于越的脸色尤其难看。
这段时日,他的心情一直压着火,像是阴云盖顶,怎么都散不开。
几次谋划,全都落空。
原本他还想着借科举之事坐上主监考官的位置,借此重新稳住朝中声望。
谁知道最后这个位置,居然落到了萧何那个出身寒微的小官头上。
在淳于越看来,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尤其这几日,萧何身边总围着不少大臣,一个个不是套近乎,就是主动示好。
每次看到这一幕,淳于越心里那口恶气就堵得更厉害,连胸口都发闷。
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源头都在扶苏身上。
若不是扶苏把萧何推到陛下面前,萧何哪有今日的风光。
若没有萧何,那主监考官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想到这里,淳于越眼底更添几分阴冷。
甚至在听到旁边几位大臣议论边关战事时,他心里一瞬间竟生出一个恶毒念头。
若是蒙恬守不住边境,让匈奴人真的冲进大秦。
那蒙恬必定会受罚,连带着蒙家也要跟着遭殃。
而蒙家偏偏又是扶苏的坚定支持者。
如此一来,扶苏自然也要受牵连。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又让他自己压了下去。
因为他明白,蒙恬太强了。
有他在,匈奴人想攻破边关,几乎不可能。
另一边,蒙毅把这些议论全听进耳中,原本悬着的心也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自己的兄长远在边境。
咸阳与边关相隔千里,消息传来时总会掺着风沙与迟疑。
这些日子,蒙毅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牵挂着。
既担心兄长安危,也担心边军能否挡住匈奴的连番冲击。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兄长到底是兄长。
有蒙恬在,边关便还稳得住。
站在最前方的扶苏,也听见了众臣对蒙恬的议论。
他神情中多了几分感慨,眼底也掠过一抹思念。
他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蒙恬了。
无论是蒙恬还是蒙毅,对他向来都十分支持,这一点扶苏从来心里有数。
得知蒙恬成功守住边境,他自然由衷高兴。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一道尖锐高亢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外的低声私语。
“百官进殿!”
随着宣召太监一声高喊,扶苏与胡亥率先迈步,朝麒麟殿内走去。
其余大臣也立刻收敛神色,整理衣袍,跟着鱼贯而入。
众人入殿后,各自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宽阔的大殿内,檀香淡淡,金柱高耸,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
没过多久,始皇嬴政身着黑色龙袍,腰悬天子剑,步伐沉稳地走入麒麟殿。
只是今日的他,与往日明显不同。
往常上朝时,陛下面上或多或少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今日,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整个人身上的威压也比往日更重,像一片低沉云层压在所有人心头。
群臣心里顿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