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经过那一袋价值五万块的瑞士顶级营养液的冲刷,以及一整晚炸鸡烤肉味的“精神疗法”,陆辞那来势汹汹的甲流高烧,终于奇迹般地退到了三十七度五。
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虚,但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全屋新风系统早就将昨晚的垃圾食品味抽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新空气。
陆辞靠坐在床头,看着三米外那张零重力躺椅——江眠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主卧睡觉了,此刻躺椅上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习惯了昨晚那种诡异的喧闹后,现在的清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咔哒。”
门被推开,江眠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羊绒家居服,打着哈欠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径直走到那个三米外的“安全观影位”坐下,熟练地打开了投影仪。
“退烧了?”江眠瞥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再是那种煮熟的螃蟹红,随口问了一句。
“嗯。”陆辞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被子,像个等待领导训话的优秀员工,“好多了。谢谢……姐昨晚的陪护。”
这声“姐”他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算你命硬。”江眠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含糊不清地说,“李主任说你今天可以吃点半流食。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听到“吃”这个字,陆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烧退了,但嘴里却像含了一把黄连,苦涩且毫无味道。什么顶级和牛、什么法式鹅肝,此刻在他脑子里都激不起半点食欲。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血脉,在生病发烧、嘴巴没味的时候,他的dNA里突然疯狂觉醒了一种极其古老且神秘的东方玄学力量。
“我不想吃厨房做的。”陆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有些别扭地飘向江眠,试探性地开口,“我想吃……黄桃罐头。”
江眠吃车厘子的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顿顿米其林、喝水都要空运阿尔卑斯山冰川水的高奢豪宅里,这位大少爷竟然点名要吃那种超市货架上十几块钱一瓶的黄桃罐头?!
“就是黄桃罐头啊。”陆辞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红,强行解释道,“我同学说了,生病发烧吃黄桃罐头,这是规矩!冰冰凉凉的,甜水还能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其实,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有一年他发烧,无意中看到家里保姆的女儿生病时,保姆就给她开了一瓶黄桃罐头,小女孩吃得满脸幸福。那种最简单、最廉价的甜,成了他童年里对于“生病被照顾”的一种极其隐秘的执念。
现在,他仗着自己是病号,仗着江眠昨晚的“陪伴”,突然就想放肆一回,提一个这种无理取闹的小要求。
江眠看着他那副眼巴巴、仿佛要不到糖吃就要委屈得掉金豆子的表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买黄桃罐头?
这听起来简单,但在江眠这种极度怕麻烦的咸鱼脑子里,却迅速演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流程:
首先,要让佣人去买。其次,外面的罐头牌子那么多,万一添加剂超标怎么办?万一防腐剂太多吃坏了这位金贵的001号员工,耽误了他以后拿快递的效率怎么办?如果让厨房自己做,还得去采购顶级黄桃、熬糖水、消毒玻璃罐,不仅麻烦,还做不出那种超市里的“工业灵魂”。
挑牌子、看配料表、等待送货…… 光是想想这些繁琐的决策过程,江眠就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疯狂抗议。
“行吧。”江眠放下手里的车厘子盘,拿出手机。
陆辞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以为她要打开外卖软件帮自己下单了。
然而,江眠却直接拨通了林特助的电话。
“喂,林特助。”江眠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谈论几个亿大项目的散漫与果决,“去查一下,市面上口碑最好、专做有机无添加、口感最脆甜的黄桃罐头是哪个牌子。”
电话那头的林特助显然愣了一下:“太太,您想吃罐头?我马上去顶级超商为您采购。”
“不用买。”江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陆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给买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江眠那句足以载入豪门败家史册的经典语录:
“去查一下那是哪个厂生产的。然后,把那个罐头厂给我收购了。对,全资收购。顺便让他们立刻挑一批最新鲜、品相最好的存货,送一箱到半山别墅来。”
“……”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特助,在电话那头都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呼吸停滞:“收……收购一个厂?”
“对,有问题吗?”江眠皱起眉头,“钱从陆时晏账上扣。告诉他们,以后的生产线给我严格把控,配料表里除了黄桃、水和冰糖,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看不懂的化学名词。”
挂断电话,江眠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扔回桌上。
完美。 这样以后不仅不用纠结选什么牌子,甚至还能从源头解决食品安全问题,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她操心购买流程了。
这,就是属于资本家的顶级偷懒智慧!
而躺在病床上的陆辞,此刻已经彻底傻掉了。
他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三米外那个正在继续悠闲吃车厘子的女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刚刚被一辆名为“钞能力”的高铁无情地碾压了过去。
买一瓶黄桃罐头=收购一家黄桃罐头厂?!
这特么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魔幻剧情?!不,连他那个真正的霸总亲爹都干不出这种离谱的事!
大约一个小时后。
管家刘叔带着两个佣人,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佣人手里抱着一个极其精致的木质恒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打包装精美的无菌玻璃罐头,澄黄剔透的黄桃浸泡在冰糖水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刘叔的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由法务部加急传真过来的《企业并购意向书》。
“太太,少爷,罐头送来了。”刘叔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职业素养都在这几天被消耗殆尽了,“手续林特助正在办,这家百年老字号的有机罐头厂,现在已经是陆家……哦不,是少爷名下的产业了。林特助说,这是太太特意嘱咐,挂在少爷名下的‘病房慰问品’。”
江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示意佣人把那一整箱黄桃罐头搬到陆辞的床头柜上。
“听见了吧?”
江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陆辞,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不耐烦和霸道:
“厂子买下来了,就挂在你名下。以后想吃自己去厂里拿,或者让他们每天给你送。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怎么吃。”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终极诉求:“所以,以后这种买零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别烦我。我可是按秒算工资的,很贵。”
说完,江眠潇洒地转身,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卧室,深藏功与名。
卧室里。
陆辞看着床头那一整箱散发着诱人色泽的黄桃罐头,又看了一眼刘叔放在旁边的《企业并购意向书》,整个人依然处于一种被天雷劈中的灵魂出窍状态。
“少爷?”刘叔试探着唤了一声,“需要我帮您打开一罐吗?”
陆辞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理会刘叔,而是伸出有些发颤的双手,极其小心翼翼地、像抱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将那个沉重的木质恒温箱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冰凉的玻璃罐贴着他因为发烧而依旧滚烫的胸膛,却仿佛有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直冲天灵盖!
“别烦我……”陆辞喃喃重复着江眠刚才留下的那句话。
在普通人听来,这绝对是一句充满嫌弃和不耐烦的抱怨。
但在已经处于“深度迪化”状态的陆辞听来,这哪里是嫌弃?这分明是上位者最极致、最不加掩饰的独宠啊!
为了不让他吃带防腐剂的垃圾食品,她直接买下了一个有机工厂!为了让他随时随地都能实现“罐头自由”,她甚至毫不吝啬地将一整个厂子作为探病礼物挂在了他的名下!
她嘴上说着“别烦我”,实际上却用最简单粗暴的资本力量,替他铺平了这世上所有的羁绊与麻烦!
“她真的……我哭死……”
陆辞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他紧紧抱着那一整箱黄桃罐头,将下巴抵在冰凉的玻璃盖上。原本苍白的俊脸上,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桀骜不驯的冷酷。
少年眼底闪烁着感动到极致的泪花,嘴角却疯狂上扬,一直咧到了耳根。
他抱着罐头,在一堆冰冷的医疗仪器中间,笑得像个不值钱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