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半山别墅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早上七点,陆辞准时从二楼次卧那张大床上醒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赖床,而是极其反常地、有些紧张地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日历上赫然显示着今天的日期:10月5日。
这是他十七岁的生日。
如果是往年,这一天对他来说和一年中的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早上八点,他的银行卡会准时收到一笔来自父亲助理打来的、冷冰冰的六位数转账;伴随而来的,是一条极其格式化的短信:【生日快乐。专注学业,少惹麻烦。】
没有生日蛋糕,没有长寿面,更没有亲人围在身边唱生日歌。在过去十六年的记忆里,他的生日永远是这座巨大且空旷的豪宅里,最冷清、最孤独的一天。
但今年……不一样了。
陆辞咽了口唾沫,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顶着咸鱼头像的【江姐(大老板版)】对话框依然安静,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吩咐自己去拿一份同城闪送的鸭脖。
“她……会记得吗?”
陆辞在床上翻了个身,心跳有些莫名的加速。
自从那次生病挂着五万块的营养液,被迫闻了一整晚的炸鸡味之后,他已经彻底沦为了江眠最忠诚的“信徒兼001号员工”。他甚至私下里觉得,江眠其实是面冷心热的,她用各种离谱的方式保护他、纵容他,那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位“隐世大师”肯定会给他准备一个巨大的惊喜吧!
比如,亲手给他做一碗虽然难吃但充满母爱……哦不,充满姐弟情谊的长寿面?或者给他买一个酷炫的跑车模型?
怀揣着这种极其隐秘且膨胀的期待,陆辞一骨碌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甚至还骚包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奶奶灰的短发,满怀期待地冲下了楼。
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餐桌上。
江眠正穿着一身极其慵懒的墨绿色真丝睡袍,毫无形象地瘫在主位上。她的面前摆着一份散发着极其霸道香味的重油重辣版红油抄手,手里还端着一杯冰镇的生椰拿铁。
“姐,早!”陆辞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江眠,像极了一只正等着主人发肉骨头的大金毛。
江眠被他这中气十足的嗓音震得手一抖,差点把红油滴在真丝睡袍上。
她抬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吃兴奋剂了?”
“没有啊。”陆辞强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今天这天气挺好的。也是个……挺特别的日子哈?”
疯狂暗示!疯狂铺垫!
江眠夹起一个抄手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嗯,确实特别。今天气温降到零下了,非常适合躺在被窝里看连读剧,不宜出门打工。”
陆辞:“……” 谁跟你聊打工了!
“我的意思是……”陆辞有些急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就没点什么特殊的安排?或者……您就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江眠停下了筷子。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看着陆辞。
“你说得对。”江眠放下纸巾,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确实有东西要给你。”
陆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眶甚至已经开始提前酝酿感动的泪水。来了来了!她果然记得!不管她拿出什么礼物,他都绝对不会嫌弃的!
只见江眠慢条斯理地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极其眼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智能门禁卡。
“这是三楼的门禁卡。”
江眠将卡片推到陆辞面前,语气里透着一股资本家特有的无情指使,“你今天下午没课对吧?去三楼帮我把房间打扫一下。”
陆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三楼?! 那间被她强拆了所有电竞设备、惨无人道地刷成瞎眼樱花粉色、专门用来做指甲的……美甲室?!
不仅没礼物,还要他在生日这天去打扫他曾经的“伤心地”?!
“你、你让我去打扫那个粉色盘丝洞?”陆辞的声音都劈叉了,眼底那点感动的泪光瞬间化为了极度的不可思议和委屈,“江眠,你有没有心啊!今天可是我……”
“001号员工,你是在质疑老板的决策吗?”江眠冷冷地打断了他,“三楼那间房我看着碍眼,让你去你就去。打扫不干净,这个月的五万块家用扣半。”
说完,江眠端起那杯生椰拿铁,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餐厅里,只剩下陆辞一个人面对着那张冷冰冰的门禁卡。
“狠毒!太狠毒了!”
陆辞咬着牙,眼眶红通通的,心里的委屈简直要逆流成河。
他真是疯了才会对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咸鱼女人抱有期待!她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甚至还恶趣味地让他去打扫那个粉色的美甲室来羞辱他!
“扫就扫!等老子拿了工资,自己去买个十层的大蛋糕,一个人吃!”
陆少爷一边愤愤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抓起那张门禁卡,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愤,重重地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来到三楼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双开实木门前,陆辞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会被满屋子樱花粉刺瞎双眼的心理准备。
“滴——”
门禁卡刷开。
陆辞闭着眼睛,用力推开了大门。
一秒。两秒。
预想中刺鼻的甲油胶味道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级的、属于顶级电子设备运行时的淡淡冷风气息。
陆辞有些疑惑地睁开眼。
“轰——”
在他睁眼的瞬间,房间内安装的智能感应系统被触发,全屋的遮光窗帘自动拉合。紧接着,一阵低沉且极具科技感的启动音效在房间四周环绕响起。
无数道炫目的RGb氛围灯带,如同流淌的赛博朋克霓虹,沿着墙壁、天花板和地面瞬间亮起,将整个一百多平米的超大房间照亮!
陆辞呆立在门口,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鸡蛋。
粉色没有了。 美甲台没有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网瘾少年当场下跪膜拜的、只存在于概念图里的顶级电竞天堂!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被誉为“未来王座”的、价值七位数的掠夺者定制版零重力电竞座舱!三块超大曲面带鱼屏环绕在座舱前方,液冷主机采用了全透明的机甲外壳,里面的水冷液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狂暴的性能即使只是待机,都散发着金钱与科技的极致压迫感。
墙壁上,挂满了他之前那些被丢进地下室的绝版手办,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配上了顶级的防尘展示柜和专属射灯。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万向VR跑步机和全套的体感设备。
整个房间,奢华、冰冷、狂野,且充满了极致的荷尔蒙气息!
“这……这……”
陆辞浑身都在发抖,他甚至不敢走进去,生怕这是一个发烧烧出来的幻觉。他那台几十万的旧电脑跟眼前的这套神级配置比起来,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破铜烂铁!
“怎么?打扫个房间,还打扫出脑血栓了?”
一道慵懒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辞猛地回过头。江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手里抱着一盒薯片,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姐……这、这是……”陆辞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指着屋里那台“未来王座”,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哦,那个啊。”
江眠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之前那个粉色太刺眼了,影响了我下午睡午觉的磁场。而且,你最近天天在次卧拿个破pS5打游戏,一到晚上就大喊大叫,严重影响了我追剧的体验。”
江眠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陆辞僵硬的肩膀。
“所以,我让林特助找人重新搞了一下。就当是……001号员工今年的年终福利吧。”
江眠隔着薯片的包装袋,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笑意,用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补充道:“听着,设备是本公司顶配的。以后你打游戏必须在这个隔音房里打。要是拿了这么好的配置,游戏段位还往下掉……”
江眠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可是会严重损害本公司企业形象的。听懂了吗?十七岁的,陆专员。”
十七岁的……陆专员。
她知道! 她根本没有忘记他的生日!
之前所有的强拆、粉色美甲室、甚至今天早上的冷漠,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终极反转而铺垫的!她不仅把他的“老巢”还给了他,甚至还用一种极其霸道、且不容拒绝的资本家方式,给了他一个全天下男生做梦都不敢想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呜——!”
十六年来从未在人前失态过的陆大少爷,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那台冰冷的电竞座舱,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
“姐!你是我亲姐!不,你是我祖宗!”陆辞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发誓,“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以后你的外卖,就算下刀子我也给你一秒钟送到!我的段位要是掉出全服前十,我提头来见你!!!”
看着那个抱着机器哭得像个两百斤傻子的中二少年,江眠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的鼻涕蹭到自己昂贵的居家服上。
但听着他那句中气十足的誓言,江眠还是忍不住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行了,少恶心人。”江眠丢下这一句,转身往外走,“赶紧熟悉你的办公环境,晚上八点记得准时去门卫室帮我拿昨天定做的小蛋糕。晚一分钟,扣工资。”
走廊里,回荡着她轻快的脚步声。
而三楼的电竞房内,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叛逆到骨子里的豪门大少爷,正坐在他那张价值百万的“未来王座”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傻子。
这是他十七年来,过得最爽、最幸福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