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半山别墅。
管家刘叔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细雪,手里拿着专门用来向远在欧洲的陆时晏汇报家庭情况的加密平板电脑,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沉思。
他在陆家做了二十年的大管家,什么豪门恩怨、豪门宅斗没见过?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目前陆家这种堪称“灵异”的家庭生态。
这阵子,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那位曾经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连先生的话都敢当耳旁风的叛逆大少爷,现在竟然对那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太太,言听计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是真正的“指东绝不往西,打狗绝不骂鸡”。
前天晚上,太太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抱怨了一句“暖气好像有点干”。 少爷立刻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不仅亲自去储藏室搬出了那台极其笨重的顶级加湿器,甚至还极其狗腿地往里面滴了两滴太太最喜欢的玫瑰精油!
昨天中午,太太在吃午餐时,皱着眉头看着盘子里那条挑了刺的深海鳕鱼,嘟囔了一句“怎么今天没有糖醋排骨”。 少爷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厨房,把那位米其林三星主厨喷了个狗血淋头,逼着人家这位只做西餐的大厨,现场打开手机跟着短视频学做糖醋排骨,直到太太满意地点头为止。
刘叔看着平板上的汇报表格,手都在发抖。这哪是豪门继母和继子?这分明是老佛爷和她手底下最得力的带刀侍卫!
就在刘叔纠结该如何向陆时晏汇报这种“医学奇迹”时,客厅的沙发上,江眠正抱着一个暖手宝,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打了个哈欠。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在一篇美食探店的推文上停住了手指。
“啧……” 江眠看着屏幕上那块色泽诱人、层次分明的甜点,忍不住砸了咂嘴,“突然有点想吃城南‘Létoile’家的那款当季限定草莓拿破仑了。可惜啊,每天下午三点限量出炉,排队都要两个小时,这大冷天的,算了吧。”
她也就是随口一嘟囔,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咸鱼,任何需要消耗体力的口腹之欲都是可以被强行克制的。
然而,她刚嘟囔完,顺手就把这条推文转发到了她和陆辞那个仅有两人的【大老板与001号员工】的微信对话框里,并且极其敷衍地发了一条语音:
“小陆啊,这家蛋糕看起来不错。不过城南太远了,等你放学估计早卖光了,看看图片解解馋就行了。”
发完,江眠就把手机一扔,闭上眼睛准备睡个惬意的午觉。
……
同一时间,圣兰中学高二(1)班。
下午两点十五分,正是全天最令人昏昏欲睡的物理课。
陆辞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原本正单手托腮,无聊地转着笔。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了江眠发来的那条语音。
由于没带耳机,他只能把手机贴在耳边,将音量调到最小。
江眠那清冷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慵懒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城南太远了……看看图片解解馋就行了……”
这看似是体恤员工的话,听在已经处于“深度迪化”状态的陆辞耳朵里,却瞬间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极其严重、且亟待解决的S级任务危机!
什么?! 他心目中那个视金钱如粪土、只追求灵魂自由的“隐世大师”,竟然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着图片解馋?!
这怎么可以忍受?! 大师的口腹之欲,就是他这个头号护法必须扞卫的终极信仰!大师想吃城南的蛋糕,别说城南,就算是太平洋对岸的蛋糕,他也得想办法弄回来!
什么限量出炉?什么下午三点?
陆辞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挂钟——两点二十分!如果现在立刻打车狂奔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排队!
“刺啦——!”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尖锐声响。
在全班同学和物理老师错愕的目光中,陆辞犹如一头被惊醒的猎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陆辞?你干什么?现在正在上课!”物理老师严厉地推了推眼镜。
“报告老师!家里有极其紧急的突发状况!”
陆辞一边往外冲,一边中气十足、甚至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大吼道,“是一件关乎到我灵魂导师生命质量的生死大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假条我明天补!”
话音未落,少年那道桀骜的背影已经像一阵狂风般卷出了教室,只留下一阵空气的激荡。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赵齐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胖子说:“陆哥这是……家里着火了?” 胖子摇了摇头,满脸敬畏:“不,陆哥刚才说的是灵魂导师……肯定是江姐又有什么重要指示了!陆哥现在这执行力,特种兵看了都得流泪啊!”
……
下午四点半。
半山别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外头正下着细密的夹雪冬雨,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陆辞满头大汗地冲进客厅,连那头标志性的奶奶灰短发都被雪水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敞开着,怀里却死死地、犹如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护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粉色蛋糕打包盒!
那盒子上,一滴雨水都没沾到。
“姐!江姐!”
陆辞气喘吁吁地大喊,声音里透着一种邀功般的狂热和骄傲,“我买到了!最后一块草莓拿破仑!我还加了一千块钱黄牛费,从前面那个排队的胖子手里硬抢过来的!一点都没碎!”
正躺在沙发上敷着热毛巾的江眠,被这一声大吼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她扯下热毛巾,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在前线打了一场打胜仗、满脸写着“求表扬”的便宜儿子。
“你……”江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蛋糕,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学校上物理课吗?”
“上什么物理课!物理能有你吃蛋糕重要吗?!”
陆辞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双标的护短,“你不是想吃吗?既然你想吃,我就必须让你在今天之内吃到!001号员工的使命必达,绝对不接受‘看看图片解馋’这种委屈的妥协!”
说完,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甚至还极其狗腿地去洗了手,拿来了专门吃甜点的纯银小叉子,双手奉上。
“姐,你快尝尝,这酥皮还脆着呢!”少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江眠看着面前那块极其诱人的草莓拿破仑,又看了看陆辞那副狂热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真的很想拿出长辈的威严,狠狠训斥一顿这种为了买蛋糕就逃课的恶劣行为。这要是被陆时晏知道了,肯定又要扣她的“教育失职”绩效。
但是……这块蛋糕看起来真的好香啊!而且酥皮这种东西,放久了真的会塌的!
资本家的冷酷终究还是败给了打工人的贪吃。
“下不为例。” 江眠板着脸,极其严肃地丢下这四个字,然后迫不及待地接过银叉,挖了一大块带着新鲜草莓和卡斯达酱的酥皮送进嘴里。
“咔嚓——” 极致的酥脆与香甜在口腔里炸裂。
“唔!”江眠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因为吃到绝世美味,甚至连脚趾都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着江眠吃得这么开心,站在一旁的陆辞,嘴角简直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那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比他在游戏里拿了十连胜还要爽一万倍!他就知道,只要能让大师开心,逃一节物理课算什么?就算校长拦在门口,他也能踩着校长的头翻墙出去!
而此时,站在餐厅角落目睹了全程的管家刘叔和几名佣人,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几名佣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用一种敬畏如神明的眼神看着沙发上的江眠。
“我的老天爷啊……少爷以前逃课,那是为了去网吧打架!现在逃课,竟然是为了给太太买一块蛋糕?!” “你没看到刚才少爷护着那盒蛋糕的眼神吗?简直比护着他的命根子还要紧!” “太可怕了,太太到底是用了什么迷魂药?这简直是把少爷驯化成了专属的猎犬啊!”
刘叔听着佣人们的窃窃私语,默默地叹了口气,拿出那台加密平板,在今日的《家庭生态观察日志》里,郑重其事、且带着一丝悲壮地写下了最新的结论:
【报告陆总:经过最近一个月的密切观察,半山别墅的家庭地位已经完成了不可逆的重组。】
【目前的家庭食物链如下:】 【处于绝对金字塔顶端的、掌握着最高生杀大权与精神统治权的是:太太(江眠)。】 【处于中层、作为太太最狂热的忠诚卫士、指东绝不往西的超级打手是:少爷(陆辞)。】 【而至于处于最底层的……】
刘叔停下笔,看了一眼远在欧洲、此刻只能通过冰冷的财务报表来感知家庭温暖的陆时晏的照片,心酸地摇了摇头。
【至于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是负责提供一切资金支持、却毫无话语权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