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半,半山别墅万籁俱寂。
除了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运转声,整栋造价十亿的豪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与死寂之中。
二楼走廊尽头的次卧里,“咔哒”一声,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陆辞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像个游魂一样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都怪傍晚为了缓解被父亲“常驻家里”支配的恐惧,他化悲愤为食欲,不仅干掉了一大盆麻辣小龙虾,还一口气喝完了自己买回来的那两杯全糖加冰珍珠奶茶。
这直接导致了他现在膀胱发胀,被硬生生地憋醒了。
“这破走廊,连个声控灯都不敏感……”
陆辞一边在心里嘟囔着,一边借着踢脚线处微弱的感应地灯,迷迷糊糊地往走廊中段的洗手间摸去。
当他路过江眠的主卧门外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张原本空荡荡的纯白羊羔绒单人沙发上,赫然多出了一坨巨大的、黑乎乎的隆起物!
“卧槽!”
陆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脱口而出喊抓贼。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这里可是安保级别堪比银行金库的半山壹号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贼?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警惕,陆辞放轻了脚步,像做贼一样,一点点挪到了那张单人沙发前。
借着走廊尽头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稀薄月光,陆辞终于看清了沙发上那一坨“不明生物”的真面目。
那一瞬间,少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猛地瞪到了极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躺在沙发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动辄决定几百亿资金流向、让他从小到大都敬畏交加的父亲——陆时晏!
此刻的陆时晏,正极其憋屈地窝在那张尺寸明显不够的单人沙发里。他那双引以为傲的、包裹在深灰色高定丝绸睡裤里的大长腿,因为无处安放,只能极其委屈地蜷缩着,半截小腿还悬空耷拉在沙发扶手外面。
如果仅仅是睡走廊,这视觉冲击力对陆辞来说还不够致命。
真正让陆辞差点当场笑出声、甚至想直接跪在地上给江眠磕三个响头的,是陆时晏身上盖着的那条“保暖御寒”的被子!
他傍晚可是躲在客厅拐角听得一清二楚,老大信誓旦旦地收了父亲整整五十万的“寝具服务附加费”!
五十万啊!就算是买条金丝织的毯子都够了!
然而,此刻盖在这位千亿总裁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顶级纯手工羊绒毯!那是一条不知道被江眠从哪个杂物间角落里翻出来的、目测连三十块钱都不值的、极其廉价且充满少女心的——粉色法兰绒小毛毯!
而且,毯子的正中央,还印着一颗巨大且极其劣质的卡通红草莓,甚至还因为洗得次数太多,表面起了一层可疑的毛球!
这位傍晚还在客厅里散发着恐怖低气压、训斥他当外卖小哥丢人的冷面阎王,此刻正紧紧裹着这条掉毛的粉色草莓小毯子,在从江眠门缝里漏出来的、三十九块九包邮的洋甘菊沐浴露味中,睡得无比香甜深沉!
“噗——”
陆辞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把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声给憋了回去。他的肩膀因为极力忍笑而剧烈地抽搐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堂堂千亿总裁,花了三百万买个走廊的沙发位,结果不仅要缩着腿睡觉,竟然还要盖这种充满屈辱性的粉色草莓破毯子?!
“老大,你不愧是我唯一认定的亲老大啊!这抠门扒搜的资本家嘴脸,简直绝了!五十万的附加费,你就给人家盖三十块钱的地摊货?!而且还特意挑了个粉色的来恶心他!”
陆辞在心里对江眠的崇拜,在这一刻直接突破了大气层,到达了全宇宙的最高级别。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因为一点小错就被陆时晏停卡、罚站、冻结资金的悲惨遭遇,再看看眼前这个被粉色草莓彻底封印的“暴君”。
一种名为“大仇得报”的极其恶劣的爽感,瞬间席卷了陆辞的全身。
“不行,这种世界名画,绝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欣赏!”
陆辞的动作比脑子还快。他迅速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并极其严谨地关闭了闪光灯。
他蹲下身子,找了一个能完美将“虚掩的胡桃木房门”、“起球的粉色草莓小毯子”以及“陆时晏那张冷峻且睡得极沉的俊脸”全部框进去的绝佳角度。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陆辞屏住呼吸,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连按,一口气拍了十几张高清无码、连陆时晏眼睫毛和毯子上的毛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特写大图!
看着相册里那些堪称“商业核武器”的照片,陆辞满意地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到了老母鸡的黄鼠狼。
“嘿嘿,让你平时总是高高在上,动不动就用停卡来威胁我。现在把柄落在我手里了吧?”
陆辞在心里盘算着,这照片要是发到家族群里,估计整个陆家老宅的人都能当场心梗发作;要是发给林特助,林特助大概会立刻买张机票逃离地球。
当然,他不敢真的发出去。但这绝对是一张可以用来保命的终极底牌!以后要是父亲再敢训斥他干外卖跑腿的工作,他就把这张照片怼到他脸上!
“看看到底是谁在这个家里更没尊严!”
陆辞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此时,膀胱的抗议再次传来。
他最后极其同情、又极其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的那团粉色身影,然后心情极其愉悦地哼着走调的轻快小曲,蹑手蹑脚地走向了洗手间。
这一夜,对于陆时晏来说,是花三百万元买来的、五年未曾有过的绝佳睡眠。
而对于陆辞来说,这是一场颠覆了阶级统治的、精神上的伟大胜利。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半山别墅里,家庭的食物链结构,在一条粉色草莓小毯子的见证下,已经被彻底、且不可逆转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食物链顶端:拿着三千万年薪外快、睡着云朵大床的江眠。
食物链中端:掌握着核武器照片、每天负责跑腿拿快递的001号员工陆辞。
食物链底端:人傻钱多、自掏腰包睡走廊、盖粉色破毯子的千亿大冤种——陆时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