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先是去找了老王。
“水的事,得议一议。”老蒋开门见山:“今年这水要浅了很多,水渠进水口那边,如果水再退一拃,篦子都得改。而且水面边上已经开始挂冰了。这么多年是头一回。”
老王正在炭窑边查出炭的成色,听见老蒋说水的事,愣了一下:“不能吧?昨天我还看河里来着,现在是枯水季,也不至于没水。”
“不是没水,就是小了。”老蒋有着他的判断:“水小再上冻,就麻烦了。”
“这点冰,上不了冻。”老王毕竟不是本地人:“这条河我去年也看了,水是活水。就算真冷到那个份儿,也就是边沿结层薄壳,拿棍子一敲就开。”
“老王,你这话说的是往年。”老蒋不松口:“往年一是没这么冷,二是河里有量。今年是枯水,水浅,浅水冻得快。水线退了一米多,边沿那层薄壳往中心长,长着长着,就冻上了。”
“还有,我们的渠浅,水少,流速慢,晚上结冰白天化,来回折腾几天,渠底就冻实了。到时候水彻底过不来。”老蒋专注的点不一样。
老王相信了老蒋的判断,直接说:“走,找小李去。”
李申正在和刘敏、张明一起讨论新教案,见是说水的事情,就让他们一起听听。
“敲冰吧。”李申了解了前因后果,给出意见:“河边那个水轮发电机功率越来越小,林奕最近就在敲冰渣。我们组织人手一起敲冰,不就冻不上了。”
“那太费事了。”张明在边上听着,插了一句:“要不跟上游水库商量商量,让人家加大放水量?河里有量了,冻也就冻不住,我们水也够用。”
这话出了口,几个人都看向李申。
李申想了想,摇摇头:“水库营地是专业的。人家那座水库,蓄多少、放多少、什么时候放,都是一步是一步的安排。咱们为了自个儿门口一段河,让人家打乱整盘计划,不好吧。”
他顿了顿:“再说,人家旱季调配的经验比咱们足,真到了那份上,该放自然会放。轮不到咱们去教。”
张明点头,不再提。
“其实还有一条道。”刘敏在边上搭了句:“听说消防队那边吃水是井水,咱们也可以打一眼。”
“对呀。”老蒋是这一带的老居民:“这一片的地下水,水位好得很。这土底下是层砂,水就在砂层里存着,不用打多深,就能见水。打了井,咱们用水就又多一条路。”
“打井?你会?”老王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咱们没人会打井啊。以前都是专业钻井队来,机器一转就出水。咱们就几把铁锹镐头,能行?”
“我不懂。”老蒋答得干脆:“说消防队不有水井吗?让他们来帮忙?”
“不行。”李申否决:“他们那是灾变前现成的,会用不会打。”
这一下没人应声了。打井这两个字,人人听过,没人干过。
李申踱着步,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井这事,我们确实没人干过。可这一年多来,植物园里没人干过而干成了的事,细数起来有一长串。我们不怕没干过,只要肯干,总能干成。”
“那就干。”老王附和:“先查资料,后动工。资料上怎么说的,照着来,拿不准的不逞能。”
张明也跟了一句:“对,大家学着来,以后不会的事还有很多,总是要学的。这事只要成了,就不会担心水源污染了。像上次出现死鱼不敢用水的情况就不怕了。”
“行。”李申拍板:“这事老蒋你牵头,技术上你把关。老王你负责协调人手。今天就开始,先查资料。史立涛今天没外出,优先问问他硬盘里有没有关于打井的信息。”
大家领命去了,曾萌没参加这场议水,却捎来一句话。打好了井,水必须先要通过他们的检验。
查资料的活,当天下午就铺开了。
史立涛那里也不是什么都有,确实没找到打井的资料。搜索电脑,唯一和井相关的,是一个《水井》的恐怖游戏。
最后在刘敏的配合下,在他们的图书室里翻出一本《农村供水与小型水利工程》,封皮掉色,书脊用棉线重新缀过。老蒋有点印象,好像是上次去镇上找物资时背回来的。
老蒋、老王又找来了孙海、陆晨阳两个人围着一张课桌,一页一页啃。
井分两种:管井要钻机,园里没有,想都不用想;大口井,人工开挖,适合浅水位,正对他们的路子。
老王把书上的门道都看了一遍,大手一挥:“动起来吧。理论看了这么多,还是要去实践。”
选址是老蒋和老王把植物园内转了个遍,最后没有选在渠边,而是选在大棚和菜地之间的一块空地上。
他们的理由是,离用水点近,浇水方便;地势略高,不容易灌进脏水;特别是离粪坑和排水沟远,水质不会被污染。
表土冻壳最难啃,一镐下去一个白印。直接让张大强开着挖掘机过来了。
机械的力量不是人力可比,不过几下,就刨开了冻土层,下面的土软多了。
“要不要我多挖深一些?”张大强觉得还没怎么动。
“不要,你那个越挖越大,我们是挖井,为了深。”老王拒绝了,和老蒋一起组织人手,用人力来做接下来的工作。
土软了,进度是很快的,大家轮班下井挖,一人挖半个小时,换上来喘气。井边上架个吊土筐,挖出来的泥一桶一桶往上送。
当时林奕他们在屋顶那套放线的教训全用上了。吊绳每天查,滑轮每晚清,井口围一圈木桩拉上绳索,夜里挂上灯,灯罩朝着下面,园外看不见光。
井口的规矩是老王定的。
下井的人喊一声“下去了”,井上的人应一声“看着呢”,一来一回,有个照应。吊筐上下也喊号,筐起筐落,人不准朝井口凑,上头掉一粒土,底下就是砸脑袋的事。
没人干过挖井的活,可大家出苦力还是会,这么长时间并没少做,挖起来并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