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立人也在挖井的队伍里,是他主动请缨的。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这种集体出力的活,最能攒人缘。而且李申他们都看着呢,谁卖力谁划水,都在眼里,是一个挣表现的机会。
井壁是随挖随砌,书上说的是为了避难塌方,他们就跟着照做。
植物园里砖的存货不少,直接拉来一车。
这活儿是孙海来做的,他拿砂浆把砖圈一层层坐上去,砌一层,回填一层,稳稳当当。每一层还拿线坠吊着,砌得仔细。
挖到三米多,土色变了,颜色是深褐色的,攥一把能捏出水。再往下半米,井底的土开始发亮。
挖到四米出头,井底湿气一团一团往上冒。往下又挖了半尺,镐头带上来一汪泥水。
“出水了!”正在挖的廖俊喊了一声。
坑底明显开始渗水,不多,但能看见水从坑壁的土缝里往外渗。水很浑,带着泥沙,一锹下去,水就涌出来一股。
“出了。”老蒋的声音有点激动。
“别急着乐。还要挖。”老王也看了看。
继续往下坑底的水已经能没过脚面。水是凉的,但不清。
老蒋让人先停下来,把坑底的水抽出去,看看渗水的速度。
水都抽干了,不到两分钟,坑底又积了一层。渗水速度不慢。
“行了。”老蒋观察着:“水够了。再往下挖,水量也差不多。这个深度够了。”
老王也在看:“书上说要等,等水清了、水稳了,才算数。”
他们并不着急,先让水渗了一天,继续抽掉浑水,又在井底铺了一层干净的碎石和粗砂,当过滤层。
然后赵宏伟带着人,装了个手摇抽水泵,又在井台边上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子,挡风雪。
出水那天,好多人都过来看。摇动手柄,清凌凌的水从泵口里流出来,接到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水,比河水暖乎。”有人伸手试了试:“冬天洗手不冻手。”
植物园的第一口井做了记录,深四米五,井径一米二,日出水约一千五百升,并不多。
井台立起来那天,老王顺手立了规矩:井口拿木板盖严,压上砖,井台十步,孩子不准进。
水先被送去医疗室给曾萌,让化验。
“能喝。烧开喝,碱重。”曾萌给出了结论。
有了第一口的经验,第二口井就快多了。
这次选在西侧生活区那边,方便生活取水,地势比第一口稍微高一点,老蒋选的点,老王看了说行。
挖法照旧,土筐怎么吊、砖圈怎么坐,全都照着第一口的路数来,进度却快了很多,毕竟大家有了经验。
中间遇上一次险。挖到四米,碰上一段流沙,井壁哗哗往下淌砂,底下的人赶紧上来,老王让停挖,把那段砖圈加密重砌,又在圈外塞了一圈稻草挡砂,熬了两天,砂终于止住了。
“这就是书上说的流沙层。”老蒋在那老书上找到这一段:“书上说避着走,咱们没得避,只能砌住它。”
老王说别光看书,要记在本上。他那本正在攒的农业手册,已经加入了“打井”。
这口井同样是配了手摇泵,老蒋又从库房里领了几块纱布,叠成多层,绑在吸水管末端,做简易过滤。抽出来的水更清,沉淀之后几乎没有泥沙。
两口井,加上原有的水塔和水窖,植物园的供水多了一道保险。
在赵宏伟给水井装手摇抽水泵时,有个小插曲。
手摇抽水泵是外勤扫一间农机铺子顺回来的,当时没有用处,就一直在库房角落蹲了小半年。
赵宏伟检查时,发现其中一个皮碗早烂成了絮。
他让陆晨阳和林小北把它拆开进行修理,除锈、换轴、配皮碗。
皮碗没有配套的,他们试着用旧皮带裁的圈太硬,压不严,软胶又没有现成的。这个就一直修不好,等着外勤带回来相应的物资。
结果晚上李申把周驰、赵越、何雯雯和几个外勤骨干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的清单分了两栏。
“从今天起,外勤的目标改一改。”李申指着那纸说:“粮食、罐头这一类永远是重点,该收还收。不过有一类以前没上心的物资就要留意了。”
那张单子上写着电池、电线、胶带、润滑油、火花塞、滤芯、缝纫线、打火机气、火柴、砂纸、焊锡、皮带、尼龙线、灯泡、保险丝、硅酮胶、环氧树脂......林林总总很大一堆。
“这些都是见到就要带回来的。”
周驰拿起单子扫了一眼:“都是些小件。”
“小件才是要命。”李申解释:“这些东西目前我们没办法生产,断了一样,咱们的机械、电子设备就地报废。机床缺润滑油,转不动;电线老化了,漏电; 密封胶圈坏了,各种管道就要漏;车辆的火花塞坏了,车趴窝;就连打火机火柴没了,生火都麻烦。”
“这些东西都是工业货,在旧世界满大街都是,没人当回事。现在,找着一个算一个无论新旧。不是现在我们生产不出来,是以后很长的时间内都生产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搜取的法子:“别再满城翻居民楼了。电器维修店、五金店、汽配城、小商品市场。还有各种办公楼、仓库的杂物间。有时候不起眼的角落里反而能找到。各类铺子优先,那样货物集中,一样顶人家一栋居民楼。进门前先想清楚要什么,进门直奔货架,快进快出。”
这边外勤下达了任务,张薇薇那边也连夜把库存册加了十几页,专门把这些耗材杂项单独立账。
进多少、出多少、用在哪儿,一笔一笔来,工作量又大了很多。
头一趟扫的是城西已经搜过的一条街,只是没有进那边的汽修铺和日杂店。
周驰带的队,因为已经扫荡过,行尸较少,没什么压力。
一车拉回来,火花塞一抽屉,润滑油两箱,密封胶四罐,电工胶带四袋,砂纸两沓,保险丝一把,蜡烛几十包,还有整柜的缝纫线和一台脚踏缝纫机。
缝纫机抬进园里,马桂芬围着看了半天,说这东西比她那双老手强十倍。
张薇薇把找到的气罐七八个,单独存放到一处,离明火。
电池是她按李申交代分拣的。鼓包的挑出去,掂着轻的挑出去,万用表测过压的贴签分堆,最次的拆芯。一节电池从进园到报废,要过完四道手。
把车卸完,周驰拍着车斗感慨:“以前进城,眼睛光盯着吃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宝,就看你识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