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趟是史立涛带队扫的一家五金铺。轴承、灯泡、焊锡、皮带又回来一批。
张薇薇立了新规：这些耗材入库单独记账，领用签字，用在哪台机器上，台账跟着走。
李申的一个新指令就让外勤改了目标，也让库房改了规矩。
手摇泵的皮碗，就是从这车东西里裁的。用的半卷厚胶皮，掺着密封胶压模，陆晨阳压了两只，装上试，一只严丝合缝。
皮碗换上，手摇泵装在井台上。
装泵那天，井台边围了一圈人。摇把一转，井水顺着管子咕嘟咕嘟冒上来，接满一桶，比拔绳快了三倍不止。
小石头想要上手试，有老王的规定不准靠近，在一边闷闷不乐。
现在又在井台边上，老蒋带人砌了一座过滤缸。
底下木炭，中间细砂，上头粗砂，四层纱布封顶，井水倒进去，缸底澄清的水放出来。
工坊那头，赵宏伟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轻松了。
他这个轻松，是他自己挣来的。
三册《工坊作业要点》给出来，他把台面上的活一样一样往下放。
陆晨阳管生产调度，林小北管质检和精度。日常的加工任务，两个人就能盯下来。还在从基本劳动力里面挑选可靠的人选，打算充实到工坊里面来。
工坊的出活率现在比赵宏伟事事过手的时候只高不低。
除了疑难杂症归他，闲下来的工夫，他开始琢磨一件压了很久的事。
他要琢磨一支新枪。
他想的枪是必须附和现在的条件，要求是已经想好了。
子弹必须通用，这样就不需再开产线。结构必须简单，零件越少越好，能够好造好修，适合土法生产。威力也要足够，对行尸爆头必须无压力。
李申知道了，过来了一趟。
“有什么成果？”李申对新枪很期待。现在他们的枪械还是有限，不足以装备所有的人，也满足不了后续的扩张。
“有一些想法，还没成型。也找史立涛那边查了资料，目前就在权衡中，需要一个平衡。“赵宏伟没想到李申这么快就来，他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我提一个要求吧。”李申说出自己的想法：“要轻便，适合在废墟里穿行。我们现在除了带枪，还要带弹，同时还有冷兵器，有时还要背负物资。后面对人的话，更要加防弹插片，负重是个问题。枪轻一点是一点。最好是后坐力小，新人也能打，可以缩短我们的训练。”
李申看了看赵宏伟。
“能做出来吗？”
“试试吧。要给我时间。”赵宏伟觉得问题不大。
“不急。慢慢来。等你好消息”
枪没影，可这事在植物园人眼里已经成了。现在他们对赵宏伟有一种迷之自信，认为赵师傅出图纸，从来不是画着玩的。
这天傍晚，对讲机里龙文岩的直接找到了李申，并不是知道他们要造新枪，也不是来说弹药不足，而是李申完全没想过的事情。
“李哥，跟你说个事。围墙是好了，可我这儿出了岔子。队员里有人夜里值岗出了毛病。”
“什么毛病？”
“我们有个兄弟，自打上次仗打完，有点不对劲儿。”龙文岩的声音有点闷：“那个崔凯夜里值岗，有一只野狗跑过去，直接就开枪打出去了，把大家都吓着了。前天夜里，又是他，人影都没有一个，枪栓就拉开了，被旁边的人按住。”
“现在夜里不敢合眼，白天端着碗发愣。好不容易睡觉又是喊杀声，一身汗。队里没人怪他，经历过被攻击，看得出，他身上弦绷过了头。我们让他先休整，但他状态越来越差，这不是长法。”
李申沉默了几秒：“ptSd？”
“应该是。”龙文岩说：“我们这边没有人懂这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有人靠近就紧张，手上出冷汗。”
李申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毛病。灾变之后很多人都有，只是轻重不一样。
“我是想曾大夫那边......”龙文岩说出目的：“我寻思，能不能帮忙看看？总不能一直这样，再这样，弟兄们先垮了。”
“曾萌治伤行。这心里的事儿......这样，我先问问，再给你回话。”李申还是没有拒绝。
“谢谢。”
结束完通话，李申就去找到了曾萌。
曾萌她也不藏着掖着，先跟李申交了底：“我不是心理大夫。对这方面完全不会，不过我手头有几本书。你让他们把人先送过来吧。”
第二天，龙文岩亲自带着那个崔凯来了植物园。
崔凯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瘦，脸色发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曾萌确实翻书了。她能找到的相关书籍页边写满了她的批注。
她按书上的路子跟崔凯谈了三次：问经历、让复述、教放松、定了作息。
第一次谈，她按书上的路子问经历。崔凯从头讲，城北摸到围墙根，缺口被破，三个人挡在他前头，挡一个倒一个。他讲到第三个，声音就断了，坐着不动，眼珠盯着地面一块砖缝。曾萌没催，等他自己缓。
第二次教呼吸，吸四秒，屏两秒，呼六秒，崔凯学得很认真，做给她看，做得一丝不差，出了门，当晚还是惊，梦话喊的还是“缺口”两个字。
第三次曾萌把书上的几种法子都摆出来，他自己摆手，说曾大夫，都试了，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坐起来。
曾萌把李申叫来。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曾萌说：“我做不了太多。我不是心理医生，只能靠书本上的知识做一些基础辅导。他需要的是长期的心理干预，我们这里没有这个条件。”
“那怎么办？”
“先让他留在这里，换个环境，离那个地方远一点。我给他开一些安神的药，让他晚上能睡着。然后慢慢来。”
“要多慢？”
“不知道。”曾萌摇头：“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这种事急不得。”
李申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给龙文岩说把这崔凯在植物园留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