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抹灰白,尚未完全亮透。
沉寂数日的异界荒原之上,第一头异兽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头、第十头、第一万头,百万兽潮如同被同一根弦拉动,齐刷刷起身,骨骼和鳞甲摩擦发出连绵的咔咔声响,整片荒原仿佛一块黑色铁板正在从地面抬升。
大地开始震颤。
四尊灾厄兽王从高空中同时睁开眼,收敛多日的镇岳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黑云从它们周身翻涌扩散,迅速覆盖了整片荒域上空。
荒域魔气裹着腥风铺天盖地压向两界壁垒的方向,那股压迫感不再是一缕试探,而是整座天穹的坍塌。
裂隙剧烈扭曲,阵纹疯狂闪烁。
防线上,所有还沉浸在最后休整中的将士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同时惊醒。
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时靴子还没穿好,哨塔上的值夜士兵已经敲响了铜钟,那钟声急促而尖锐,撕裂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
年轻武者涌上哨墙,握紧兵器朝裂隙方向望过去,手心里渗出的汗浸透了缠布的刀柄。
王天龙冲上指挥高台的时候嗓音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吼出的第一道指令没有任何迟疑。
传音法阵把他的命令同步送达所有哨站,预备队分层前压,凝罡武者列阵前排,通脉新兵退后待命,防线全线进入接战状态。
木诚雪已经站在阵盘前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通知,大地震动传来第一下的时候她已经从调息中睁开眼,双手按上阵面。
百余名阵修在数息之内全部归位,罡气同时注入阵基,护界大阵的金光再度亮起,从百里边境线上激射冲天。
顾川带着青龙院猎杀小队守在裂隙次要缺口的位置,阔剑拔出来横在身前。
他望着裂隙内部疯狂涌动的黑暗,肩上的旧伤隐隐发紧,但握剑的手稳住了。
所有大大小小防线的人员都整装待发了。
裂隙炸了。
百万异兽的第一波冲撞撞上了空间壁垒,护界大阵的金光剧烈震荡如风中残烛。
普通畸变兽和凶兽撞上阵光的瞬间便被绞杀成血雾,尸骨无存,但后面的大军没有丝毫停滞。
空域领主一批接一批持续轰击壁垒同一点位,每一次冲击都让阵光的闪烁频率更快一分。
防线前沿的凝罡武者已经开始接战了。
各种灵能炮,各种术法,各种武技挨个招呼着异兽。
从壁垒缝隙中挤出来的高阶妖兽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头都带着荒域独有的凶暴气息,扑上来的瞬间就有人被撕碎了胸甲。
血溅在哨墙的砖面上还没来得及干透,下一头已经扑到。
中军大帐内,夏老站起来了。
所有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起身,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投向远处裂隙方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片金光闪烁的方位。
四道黑光同时击中了壁垒同一点位。
那是四尊灾厄兽王同时出手。
四道漆黑如墨的荒域神通精准地轰在大阵防御最薄弱的副阵枢心,副阵所在的阵基剧烈震颤了一瞬,下一秒,整座阵盘从内部炸开了。
碎石和罡气碎片漫天飞溅,阵法中枢的灵光黯淡到近乎熄灭。
那道副阵所在的壁垒节点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大量高阶妖兽顺着破口蜂拥而入,如同决堤的黑水。
缺口处的凝罡武者瞬间被吞没,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兽潮之中。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同时冲出了中军大帐。
没有命令,没有调度,七道身影在罡气爆开的同一刻掠向各处破碎裂隙。
半步镇岳境的威压铺开覆盖了整条防线,龙国三位宿老各守一方主裂隙,海外四位半步镇岳两两配合堵住副阵缺口。
他们出手时罡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锋芒,一击便能碾碎数头空域领主,但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超任何人预估,刚刚清空一片下一片便已经填了上来。
防线勉强撑住了第一轮冲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木诚雪站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飞速划过尚未损毁的阵纹,试图将崩塌的副阵从主阵中隔离开来。
她额角的汗滴在阵面上,顾不上擦。
身边数名阵修在替她持续注入罡气,每个人的面色都已经泛了白。
最高指挥官在高台上连续下达了数道指令,把预备队拆成四组填入各处缺口,嗓子里咳出来的声音带着铁锈味。
中军大帐内,夏老低头看着案桌,白发老者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隐世老镇岳仍旧没有现身。
异界荒原的兽潮已经涌到了壁垒边缘。
苏凡混在兽潮中段,保持着猛虎拟态,沿着兽群的洪流一步步向裂隙方向移动。
周围全是异兽疯狂嘶吼的嘴脸和淌着涎水的獠牙,无数身躯挤在一起推着他往前走,但他的步伐始终克制着,没有随前锋一起冲进那道缺口。
他看见了。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压上了前线,将士们在拼死堵住缺口,凝罡武者的尸体叠在哨墙前面堆了厚厚一层,血渗进泥土里浸成了暗黑色的泥泞。
他知道人族的抵抗还能撑一阵。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四尊兽王还没有踏过壁垒。
它们在让麾下的先锋消耗人族战力,真正的主宰者连脚都没有抬过。
苏凡停在了壁垒内侧,离那道碎裂的缺口还有数十丈的距离。他不再往前挤了,身体沉下去伏在兽群之间,呼吸敛到最低。
周围的异兽绕着他身边涌过去,没有一头察觉到异样。
他在等。
等那四道身影真正出现在人族大地上。
裂隙剧烈轰鸣。
整片壁垒在百万兽潮的持续冲击之下剧烈扭曲变形,金光阵纹大片大片地碎裂溃散。
四尊兽王同时从荒原高空迈步向前,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四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如同天罚般撞上最后一道壁垒屏障。
屏障碎了。
一尊灾厄兽王的头颅率先探过裂隙,然后是肩颈、前爪、整个身躯。
它踏过人界大地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向下塌陷了半尺,踩出了一个凹陷的巨坑。
镇岳级威压毫无保留地扫过整条防线,低阶武者当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凝罡境以上的人也只觉五脏六腑被锤子砸了一记,腿弯发软。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那道黑如山岳的轮廓站在裂隙前方,爪尖按在地面上,兽瞳缓缓扫过整条防线。
它的目光落在七位半步镇岳境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一排挡路的木桩。
天际线上,另外三道黑影正在相继跨过壁垒。
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