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尊兽王盘踞高空,滔天煞气翻滚不止。
它们垂首看着地面那四具崩碎的半步镇岳残躯,黑灰还在风里飘散。
那头性情最暴戾的黑纹兽王再也压不住杀意了,它庞大的兽躯猛地向前一倾,漆黑的道纹在体表轰然炸开,径直破开与鹤年生之间那道对峙的领域屏障,朝地面俯冲而去。
凌空境蝼蚁,杀它亲卫,罪该万死。
它俯冲的速度极快,镇岳威压裹着黑芒如同陨石坠落,目标只有地面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下方来不及躲避的人族武者被那股余波压得纷纷跪倒,哨墙残壁在风压中寸寸崩裂。
苏凡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团黑芒砸下来,眼底平静如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黑芒坠落到距离地面不到百丈时,一道纯白色的领域从侧面横切进来,精准地横亘在那头黑纹兽王与苏凡之间的路径上。
领域薄如蝉翼,却稳如铁壁,黑纹兽王的冲势撞上那层白光的瞬间被硬生生拦停,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滞了一息,漆黑道纹翻涌着想要碾碎那层白光,但白光纹丝不动。
鹤年生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那道领域延伸的尽头。
他的身形悬停在黑纹兽王侧面数百丈处,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已经从袖中探了出来,掌心朝下虚按着那层白光。
他开口的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此刻压过了漫天煞气和兽吼,清晰地传入了高空和地面所有人的耳中。
“镇岳之战,是我辈之人的博弈。小辈厮杀,镇岳强者插手,太过掉价。”
黑纹兽王悬停在半空,兽瞳死死盯着那层拦路的白光。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震得地面碎石弹跳:“蝼蚁僭越天壤,弑我亲卫!今日必诛!”
鹤年生没有退让,那层白光甚至往前推了半寸。
莱恩站在鹤年生身后偏高的位置,金发狂舞,炽烈的镇岳道韵已经蓄满全身,盯着对面剩余三尊缓缓逼近的兽王,咧嘴露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
三尊兽王同时向前压了一步,四对二的数量优势彻底铺开,天穹之上六道镇岳气机纠缠对撞,彼此挤压出一片布满裂痕的虚空缝隙。
下方所有人仰头看着那片逐渐扭曲的天穹,呼吸都停了半拍。
四尊兽王同时出手的余波,足以将这整条防线连同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碾成齑粉。
鹤年生没有再说话,只是迎着四道漆黑的兽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了推出去的那半寸白光,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权衡之后的审慎。
“你们执意要杀他,我不拦,但无需四位齐动。”
“一尊镇岳,足矣镇压一个凌空小辈,其余人暂且停手,以免大道冲击覆灭整片疆土。”
黑纹兽王悬在空中的身躯顿了一下,兽瞳中的暴怒和杀意与审慎交替闪烁。
其余三尊兽王也在高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尊镇岳对一个凌空境,绝对碾压,毫无悬念。
既能斩除那个搅乱全局的妖孽,又不用提前开启灭世级大战。
而它们对鹤年生和莱恩的忌惮仍然存在,能养出这样一尊凌空妖孽的人界,是否真的没有更多后手,它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为首的兽王冷然颔首,声如闷雷碾过长空:“准。”
黑纹兽王收住了通体翻涌的道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尊兽王,没有多言。
它重新转向下方,缓缓下沉,没有再加速冲撞,而是踏着一级一级的虚空缓步压落。
每一步落下都有镇岳威压向下扩散一层,大地不断塌陷碎裂,低阶异兽和人族低阶武者同时被那余波压得伏地不起。
它走得不快,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走向一只已经逃不掉的猎物。
剩下的三尊兽王依旧滞留在高空,漆黑道纹收敛到体表最浅层,与鹤年生、莱恩遥遥对峙。
天穹上的气机重新凝固,六道镇岳身影悬于高处僵持不动,没有人再出手,也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地面上,整条防线上的人族将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纹兽王的身影遮住了天光,整片战区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镇岳级的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铺开,空气中的罡气被压得稀薄而凝滞,凝罡武者觉得胸口发闷,凌空老将们手臂发沉,连七位半步镇岳的眉头都皱紧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冲着谁来的。
所有人也都知道凌空境对镇岳境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越阶,那是跨越天堑。
但苏凡站在地面中央,仰头望着那道缓缓下沉的巍峨黑影,表情连变都没有变。
他的耳畔在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极轻的声音。
一道苍老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精准地落在他的意识深处,短促而清晰:
“苏凡,避战游走,不可拼死,不可杀王。战场积蓄未足,谋划未成,你先藏拙应对。”
苏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鹤年生认得他。
青龙学院守阁老人,认出了这个失踪三年的学生。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道黑影已经落到了地面。
黑纹兽王庞大的身躯踏落人界大地的瞬间,整片地面向下塌陷了数丈,蛛网状的裂纹从它的爪下向四周疯狂延伸,数百丈内的残墙和哨塔被震得粉碎。
烟尘冲天而起,将方圆半里之内的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碎屑之中。
烟尘散去之后,黑纹兽王站在那里,垂首看着自己脚前的少年。
它比苏凡高出数十倍,黑纹覆盖的脊背如同一座小山,镇岳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释放,将那片区域内的空气压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晕。
它张口时嗓音低沉如地鸣:“蝼蚁,妄杀我族亲卫,今日,本王将亲手碾碎你。”
苏凡站在距离它不过数十丈的位置,他抬头望着那尊庞然大物,脸上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的表情,甚至没有那种“拼死一战”的决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开始。
整条防线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凌空对镇岳。
不可能赢的绝境。
黑纹兽王抬起了前爪,爪尖凝聚的漆黑荒芒压得地面又是一沉。
那团黑芒的浓度远超之前碾碎数十名凝罡武者的那一道,它分明是要一击将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抹除,连残渣都不剩。
苏凡的脚微微向侧后方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很缓,他没有看那道正在凝聚的黑芒,目光越过兽王的肩头扫了一眼远处尚未清空的兽潮。
他听懂了鹤年生的话。
“大块头,想杀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