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股肉香味飘来的方向,李大娘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阮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她家的栅栏边,无法再往前进,她才停留了下来。
李大娘望着隔壁异常粗长、严实的栅栏,莫名生出了一点后悔之意。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么果断坚决的支持阮梦邱的做法了,现在满院飘荡着勾人的肉香味,栅栏阻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是一点都看不到阮家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阮家在煮肉吃。
阮家,毛蛋毛豆已经打好了一桶水,打算合力将水桶拎回家时,李大娘隔着栅栏的一丝丝缝隙,也听到阮家院子外有人,赶忙大叫:“邱丫头、毛仔是你们在打水吗?”
李大娘的声音洪亮,毛蛋毛豆当然听到了,两人好奇的对视了下。
然后,默契的放下了手里的木桶,走到了靠近李家的栅栏处,毛豆回应着李大娘:“李奶奶,是我和毛蛋,你怎么了?有事找我姐和我哥?”
有人回应,李大娘心里大喜,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毛蛋毛豆,你们没闻见一股肉香味吗?太香了,是不是你家买肉了?”
边问着,李大娘就着那股肉香味,控制不住的咽了好几口口水,快要把她馋死了。
毛蛋毛豆怎么可能承认,直接甩锅:“什么呀,李奶奶,你别开我们家的玩笑了,你觉得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能有肉吃?”
“这是隔壁郭奶奶家传来的味道,刚才我们听到她说今天她家买肉了,这会子在熬猪油呢。哎呀,那味道都快把我们一家香死了。”
毛蛋说完这些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生怕嘴里会流出他藏不住的笑声。
毛豆也没好到哪去,在毛蛋开口的时候,便早早捂住了嘴巴。
他们这么一说,李大娘丝毫没有一点怀疑,反倒咬牙切齿的轻声嘟囔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准是郭老太婆家在吃肉。气死我了,住在她家附近真是倒大霉了,不但只能闻不能吃,等到上工还要听她炫耀一通,遭罪啊!”
正当李大娘生着闷气时,李家在家的几人被肉味勾的实在是忍不住,又听到了毛蛋说的话,纷纷走到了院子里。
大儿媳田素珍被肉味香的,眼睛止不住往房梁上挂着的腊肉望去,小心思一目了然。
她手不停的摸着挺着的大肚子,最终被香味馋的舔了舔嘴巴,上前对着李大娘劝说。
“娘,既然郭婶家都吃肉了,今天是元旦,我们家也吃点呗,给你大孙子补补。而且马上年底了,队里又要杀猪了,咱家一定能再分点,那腊肉早吃晚吃都一样。”
李大娘本就因郭大娘生气来着,现在田素珍又开始惦记家里剩下的腊肉,平时忍着的脾气一下子爆发了。
“吃吃吃,天天就惦记着家里的那一点腊肉,怎么,年底杀猪了,我们家的日子就不要过了。也不想想因为你怀了孩子,还有二房两个懒货,今年的工分能有多少,说不定等排到我们家,那猪肉都没几块好肉了,就知道做美梦呢。”
发泄了一会后,李大娘气鼓鼓的回了屋。
田素珍已经很久没被自家婆婆骂过了,顿时感到委屈极了。
她别过头,不满的带着哭腔小声抱怨着:“我不上工,还不是为了给你们李家生大孙子,哼,怎么工分少还怪我。吃个肉而已,抠死了,隔壁郭家这一个月都吃两次了。”
大儿子李大军用手推了下田素珍,安慰道:“行了行了,媳妇,别气了,娘今天心情不好,她不是这个意思,你没听见她还说了二弟和二弟妹嘛。”
李大军说话时,完全不避讳同样站在屋外的刘三春,还抬头向刘三春的方向点了点。
让刘三春听了气的不行,可偏偏李小军跟着李大爷砍柴去了,孤立无援的她只能将这股怨气往肚子里咽。
原本是出来闻肉香味的李家人因为争吵,没一会又全回了屋。
毛蛋毛豆隔着栅栏又白白吃了个瓜,两人见李家人没了动静,随即合力拎着木桶也回了厨房,顺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了阮梦邱和毛仔,给他们俩添点解闷的乐子。
阮家在好一阵忙活中,迎来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四人沉浸在饭菜的香气里,筷子你来我往,嚼着喷香的饭菜,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毛仔毛蛋毛豆是头一次吃到如此让他们满足的饭菜,这让他们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忘怀,哪怕后来日子渐渐宽裕,大鱼大肉随便吃,也再没哪顿能比得上这一餐的滋味。
新的一年、新的一餐、新的开始,阮梦邱望着三个弟弟脸上都流露出满足的模样,瞬间觉得这个年代的日子也不是那么艰难。
然而,当她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时候,总有一些人觉得他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是好欺负的。
结束了两天的休息日,青阳大队的青壮年不再都在农田里干活了,一个个都扛起铁锹锄头,奔着村西头的荒地挖水渠去了。
毛仔也是其中一员,这还是他偷偷瞒着阮梦邱报名的。
直到大队长召集队员去挖水渠时,阮梦邱才知道这事,可让她气了整整一天。
一开始阮梦邱想不明白,挖水渠的活那么苦,毛仔怎么还上赶着去。
他只是个半大个小子,力气没多少,只能干点辅助的活,拿的工分也就四五分。
直到毛仔干完了一天,回家解释道:“我去挖水渠不单单是为了拿工分,也是为了给队里的人看看,我们阮家是有男人的,就算年纪小,也能扛起家里的一份担子。”
的确,挖水渠是集体的事,各家都要出人。
尽管大队里的人都知道阮家的情况,家里没个顶梁柱,也一致同意他家今年可以不安排人参与到挖水渠的行动里。
但毛仔却不想因为这次大队里的人的照顾,给他们留下还不清的人情。
要是往后遇上其他事,指不定还会被人拿出来翻旧账,说他们占了集体的便宜。
毛仔的解释合情合理,让阮梦邱心里的那点不理解瞬间消散,是她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