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了公交站,陈远舟把书包的拉链紧了紧,翻过来抱在了怀里。
里面差六块就是八千的货款,他当然不敢大意。
过了几分钟,赵辰和钱路宽从后面跟了上来,情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哥,咱们三个去吃点好的吧。”赵辰提议道。
“算了吧。”陈远舟看了他一眼,“人狂没好事,狗狂没屎吃。辛辛苦苦挣的钱,省着点花。”
钱路宽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哥,南校北校跑完了,咱们后边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吧。”陈远舟靠在站牌上,“手头不紧张了,就缓一缓,避避风头。现在量太大,铺得太开了,老觉得有点不踏实。”
赵辰和钱路宽都没接话。
公交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一起坐在了最后一排。
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跑,陈远舟在心中不断做着混合运算。
前后两批44箱免费货,给他带来了将近三万两千多的净收入。批发的还卖了五箱,到手三千多利润。
不到两个月,赚了三万六!
这让他都忍不住想回老家看看,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
有了这笔钱,意味着整个大学,他都不用担心学费和吃饭的问题了。
毕竟北方大学的学费一年只有两千八,几乎是全国最低档。
更感人的是,师范类打七折,只收一千九百六十。甚至四人间的宿舍,也才一千块钱一年!
回到学校,接下来的日子确实轻松了不少。
不用提心吊胆地每天扫楼,只在每天中午、下午或者没课的时候,给短信订货的同学送一送天然乳胶产品。
随着名声打开,订货量并不小,每天少说也有二三十单,跑下来也得一两个小时的工夫。
陈远舟就这么一边送货,一边琢磨卖衣服的门道。
上次调研的数据也被他分析出来了:加上在本部门口补充的,一共选取了1000个样本。
日常穿杂牌衣服的学生占到了79.3%,国产占比12.5%,剩下的是国际品牌,至于真假就不好说了。
在网上查了查西京康复路批发市场的攻略,看了看一些分享的帖子,他心里有了底,就差抽空跑一趟了。
最终,他把时间定在了12月4号。
这天是星期五,晚上的火车,早上就到。看一天货,再坐晚班火车回来,刚好省了住宿钱。
找了个没人的时候,王家豪被陈远舟叫到了宿舍,
他把一堆十块、五块、甚至一块的现金扎了六个大捆,装在黑色塑料袋子里递给了他。
说白了,故意弄点旧钱、零钞,就是想表现出那东西卖得并不容易。
王家豪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两秒:“舟哥,你这……”
这表情,明显带着点明知故问。
陈远舟也不戳破,笑了笑:“给下游的兄弟们分了点,我这儿留点辛苦钱。这个是你的,两千,别嫌少!”
“不嫌!不嫌!”王家豪连忙摇头,“已经够意思了!”
“别乱说,小心给家里添麻烦。”
“明白!明白!”王家豪弯着腰,一边后退一边摆手。
时间一晃就到了12月初。
这天,陈远舟从食堂出来,路过宿舍楼下的通告栏,发现围了一圈人。
余光扫到一张刚贴出来的A3纸,上面写着“2009-2010学年自强助学金评定公示”几个大字。
他本来没在意,但是好像听到有人提了自己的名字。
停住脚步,他挤进去,从头往下扫了一遍:
经体育教育系评议小组评议、学院审核,拟推荐以下同学获得年度自强助学金。
2009级、体育教育、2班……
第三行,写着他的名字:陈远舟。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
站在原地,陈远舟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周围有人认出他,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没理会,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他开始分析起这个事情来。
学校里每次评奖学金、助学金,用血雨腥风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个时候自己的名字被挂在公示栏上……他越想越觉得不是好事。
因为他知道,天上掉的馅饼,往往不是馊了,就是有毒。
掏出手机给杨晋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杨老师,公示栏那个助学金……”
“我知道。”杨晋似乎明白他打电话的意图。
听筒里安静了一会儿,她解释道:
“二班五十个学生,按百分之三十的贫困生比例,前十五个给了西海的。再有助学金,肯定不能安排给他们了。”
她的语气有点无奈:“按你提供的贫困证明,你家是两个孩子上大学,综合算下来刚好排在第十八位。”
陈远舟没说话。
“我其实想过把你去掉。”杨晋的声音压低了,“但是这样不符合规定。”
挂了电话,陈远舟把胳膊支在书桌上,扶着脑袋半天没动。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祈祷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陈远舟收拾好东西,揣上此前买好的车票走进了火车站。
发车时间是下午五点。
而那个助学金的公示,也是同一时间截止。
忐忐忑忑地等到火车发动,他靠在窗边,看着站台慢慢往后退,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在列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杨晋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沉着应对。”
什么意思?
应对什么?
陈远舟盯着那条短信,脑子嗡了一下。
有些事,你越怕它来,它来得越快。
路边的房屋和树木开始加速后退。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分钟,没回。
窗外闪过一个站牌——离湖城已经三十公里了。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湖城的区号,但前三位是北方大学的号段。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接。
火车继续往前开,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陈远舟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冷不热,“你现在在哪儿?”
“在学校周边。”他没说自己在火车上。
“给你通知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到校办来说明一下情况,接受调查。”
陈远舟没接话。
电话挂了。
他靠在座位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