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大家挑货的工夫,陈远舟也没忘记店里原来那批旧库存。
样式虽然老了些,但质量不差,颜色和花样反而比他那批义乌货更丰富。
他随手翻了翻,在吊牌背面写上了新价格——比义乌那批各抬了十块钱。
这价不是随便定的。
算下来,均价一件七十左右,两百多件货卖完,正好能把欠杜丽的一万二凑齐不说,还能把房租挣出来。
这么一倒腾,这个店相当于白嫖了。
想到这里,他努力地控制了下脸上的表情,生怕人误解他小人得志。
“这批是店里原来的存货,女式的多一些,有喜欢的可以看看。”他随口说了一句。
几个女楼长一听,立马围了过来。挑挑拣拣,往自己箱子里塞,比刚才还热闹。
前后又耽搁了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选完货,依次做了登记。
这次比中午多拿了些,平均一人二十件出头。
周文自告奋勇带头,在他的鼓动下,店里的旧货竟然全部被清空。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门口忽然出现两道身影:刘君悦和李佳薇。
明亮的灯光下,两人容貌身形相仿,一位温婉、一位明艳,立马吸引了店内几个男生的注意。
“三哥,我们来结账。”刘君悦朱唇轻启,难得的满面红光。
李佳薇也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沓面额不一的纸币。
陈远舟数了数,总共2460块。
想着她俩应该没扣提成,他数出280拍在桌上。
“半天时间四十件货就卖完了,你俩很厉害嘛。”他顺嘴鼓励了一句。
“是三哥的货好,大家都抢着要。”刘君悦客气道。
又挑了四十件货,登了记,赵辰帮着抬上自行车后座。两人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见钱路宽把纸箱子收拾完了,陈远舟把书包抱过来,开始数钱。
他不是在算账。
走之前赵辰和钱路宽把全部家当拿出来支持他进货,现在钱收回来了,再拖着不还就没意思了。
只是这钱怎么还,他琢磨了很久。
给少了,过意不去。给多了,他又心疼。
想来想去,两倍吧。
相当于他们出的钱,利润一人分一半,谁也不亏。
他数出五千六,又数出五千四。
盯着那五千四看了看,皱了皱眉头。这数……听着就不太舒服。
他又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塞进去,凑了个五千五。
“赵辰,阿宽,你俩过来。”
两人正把压平的纸箱往墙角摞,听见喊声,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陈远舟把两沓钱放在桌上,推过去。
“哥,这是……”赵辰愣了一下。
“还钱。”陈远舟点了点那两沓钞票,“本钱收回来了,先把你们的还了。”
赵辰低头看了一眼:“不对吧哥,我借你两千八,这……”
他没说下去,盯着那沓明显厚多了的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你拿就拿,哪儿那么多废话。”陈远舟语气不耐烦,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赵辰没动。
钱路宽倒是没说什么,伸手拿起自己那沓,一张一张数过去。
待数完,他抬起头:“哥,你这账算得不对啊。”
“我借你两千七,五天时间,你还我五千五。”
钱路宽把钱在手上拍了拍,“这么搞,黄世仁听了怕都要跪下给你磕一个。”
陈远舟笑了笑:“都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别客气。我没那工夫跟你们推来让去的。”
赵辰没数,只是攥着票子摸了半天:“哥,这真太多了……”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了些:“多出来的,是你们信任的回报,是咱们兄弟间的情分。拿着吧,哥仨的感情长呢,这才到哪儿。”
赵辰张了张嘴,看了看钱路宽。
钱路宽抱了抱拳:“哥,多余的话不说了。往后你指哪儿,我撞哪儿,哪怕是南墙,兄弟我也认了……”
见赵辰也有样学样地抱起拳头,陈远舟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大老爷们的,别整这出。”
“对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人挑几件衣服,把自己捯饬捯饬。”
“哥,我们自己买吧,提成抹了就行。不然也放不开手脚啊。”赵辰笑道。
“也行。”陈远舟没再坚持,“赶紧挑,收拾收拾锁门。”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看看食堂还开着没,去扒拉一口。”
“哥,这个点儿了,出去吃吧!”赵辰这下接得倒快。
“那你请。”
“我请就我请。”赵辰拍了拍揣钱的口袋,底气明显足了。
南门外的川菜馆已经快打烊了,老板正蹲在门口收拾蜂窝煤炉子。
三个人进去,没点菜,一人要了一份红烧肉盖饭。
虽说是赵辰请客,但陈远舟和钱路宽也没宰他。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兄弟,也就嘴上开开玩笑,心里都有数。
三人各要了一份红烧肉盖饭,风卷残云般扒完散了。
宿舍里灯还亮着,张春辉、李响、王东都在。
陈远舟进门,把手上的三个袋子往各人床上一扔。
“啥情况?”张春辉一脸紧张。
“说两句啊!”陈远舟拍了拍手,“我前面那日子,哥儿几个都知道,不说感谢了,一人一件,聊表心意,请兄弟们笑纳。”
话音未落,李响“噌”地跳起来,朝张春辉伸出手:“老大,你输了!给钱!100!”
“说着玩儿的!不算!”张春辉瞪了他一眼,往床脚退了退。
李响不死心,直接跳到张春辉床上去掏他的兜。
“他俩啥情况?”陈远舟看向王东。
王东正把袋子里的长款羽绒服掏出来往身上套,听见陈远舟问,他头都没抬:
“本来我们几个商量着买衣服呢,李响说你大概率会给大家送一件,老大不信,俩人打赌呢。”
“那活该。”陈远舟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数好的三千块钱递过去:“这是运费,那一万下周给你。”
王东没接,一边扭着身子看版型,一边念叨着“不错不错”。
陈远舟又往前递了递,他这才腾出手接过去,没数,直接扔进抽屉锁了起来,又转身出了门,估摸着要去水房对着镜子臭美。
另一边,李响手里攥着一张红票子,看样子已经得手了。
把钱揣进兜里,他也把那件银灰色的羽绒服套上了。一米八六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跟衣服架子似的。
他一阵哈哈大笑:“老三,你这眼光可以啊。”
“哪有,你穿啥都好看。”陈远舟笑着恭维了一句。
“好看啥?一身毛,一看就是没进化好的……”张春辉不服气,一边试起了自己的衣服,一边发泄着不满。
“操!老大你皮痒了是吧?”李响脱下羽绒服又冲了上去。
就在宿舍闹成一片的时候,学习委员韩明正蹲在厕所,给他在校外开服装店的姐姐发短信: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堆假冒伪劣的衣服,在学校里倒腾,生意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