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悦开播前，又看了一遍桌上的流程表。
开场介绍，两首歌，中间留几分钟互动，再唱下一首。
她拿起笔，在几处不太顺口的地方改了几个字，随后把纸放到显示器旁边。
二十四岁，学过声乐，会弹吉他，参加过选秀，没进决赛。
这份经历写在简历上，只有几行。
真正过起来，却已经有好几年。
最初比赛结束，她还等过经纪公司的消息，后来没了下文，便继续找演出，酒吧、商场、企业活动，有合适的便接。
有时候提前一周通知，有时候中午打电话，晚上便得过去。
到了现场，也未必能马上唱。
领导还没到，等。
前面的节目超时，等。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原定四首改成两首，挑熟悉的唱，甚至有时候根本轮不到她出场。
没有出场便只有车马费，来回路费有时候都不够。
梁悦已经习惯了。
青云联系她时，她最先问的，也是节目时间能不能提前确定。
能固定下来，总归方便一些。
前面试播过两次，今天正式增加推荐。
制作人员帮她调好麦克风，又看了一眼伴奏。
“可以开始了。”
梁悦坐直，朝摄像头笑了笑。
“大家晚上好，我是梁悦……”
这段介绍，她提前练过。
说完，伴奏响起，她终于自在了一些。
至少唱歌这件事，不需要别人教。
第一首唱完，梁悦习惯性地道了声谢，手还停在麦克风旁边，等着接下一句。
屋里很安静。
制作人员朝她点头。
她转头看评论，才发现大家说的，跟自己准备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刚进来，唱的什么？”
“伴奏大了。”
“听着挺好，再来一首。”
“摄像头是不是歪了？”
梁悦下意识看了看摄像头，又看工作人员。
对方检查过，示意没有问题。
她这才发现，下面已经有人回复了。
“那特么是人家头歪着呢！”
梁悦忍不住笑了一下，将原本准备说的那句话忘了。
她低头找了找流程表，正好到了互动环节。
“你们想听什么？”
歌名很快多了起来。
有的她熟悉，有的只听过几遍，还有一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她挑了一首会唱的，将旁边的吉他拿过来。
“这首不用伴奏，我自己弹。”
制作人员把音乐停掉，重新调整了一下声音。
吉他响起，评论慢了些。
梁悦一边弹，一边唱，前面都很顺利。到了第二段，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手还在弹。
下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试着在心里找，没找到，索性先把这几个小节弹完，低头看了一眼评论。
已经有人发现了。
“忘词了？”
下面很快出现一行歌词。
她刚准备接，又看见另一行。
两句完全不同。
梁悦停下手，凑近屏幕，看完以后，自己先笑了。
“到底哪一句？你们先商量好。”
评论顿时多了起来。
有人坚持第一句，有人说第二句才对，还有人将前面的副歌重新发了一遍。
梁悦看得更乱。
“你这个是刚才唱过的，我记得。”
工作人员已经替她找出歌词，放到旁边。
她看了一眼，抬头道：“都不对，白等你们半天。”
屋里有人笑出了声。
评论也跟着热闹起来。
梁悦重新拿好吉他，从第二段开始唱，这回顺利唱完，她放下手，看见刚才最坚持自己记得正确的那个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搜了一下，好像真记错了。”
“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我都准备照着唱了。”
她笑着往椅背上靠了靠。
旁边那张流程表，已经好一阵没看。
有人问她，以前上台是不是也会忘词。
“会啊。”
梁悦答得很坦然。
“有一次做活动，我也忘过，那次没办法停，只能接着唱，自己临时改了一句。”
“没人听出来？”
“台下好像没有。回去以后，伴奏老师问我，是不是对原来的歌词有意见。”
评论里又笑成一片。
她也笑，顺手拨了两下琴弦。
“所以唱熟悉的歌，有时候也不保险，唱得太熟，一走神，反而不知道唱到哪儿了。”
话题从忘词聊到演出，又有人认出了她。
“你是不是参加过那个比赛？”
梁悦看到节目名字，点了点头。
“参加过，某女，不过没进决赛。”
对方说，自己当时看过，难怪觉得眼熟。
下面陆续有人追问，后来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她。
“后来就接演出，也在酒吧唱过，现在来青云试试，时间固定，我觉得挺好的。”
她没准备讲太多过去的事情，见有人还在点歌，便低头调整了一下吉他。
“这首我也会，等我找个歌词，省得你们再给我乱接。”
……
王思聪走进制作区时，梁悦已经播了四十多分钟。
他没进去，站在外面的显示器前看了一阵。
节目比前两次自然。
她能唱，也能聊，观众说了什么，自己有反应，不需要工作人员不断提醒。
唯一有些别扭的，是她隔一阵便往旁边看。
王思聪问起原因。
制作人员把流程表递给他。
“原来安排了一小时，她刚才聊天多了一点，后面还有两首。”
“后面接谁的节目？”
“没有。”
“那你催她干什么？”
王思聪把纸放回桌上。
“她自己想唱就唱，想聊就聊，刚才不是挺好的吗？”
工作人员往屋里打了个手势，收起了提醒时间的牌子。
原先排这么细，也是担心梁悦没有经验，聊着聊着便没话说。
如今看起来，她比预想中适应得快。
到了原定结束的时间，直播间里仍然不断有人进来。
其中一些，是朋友发了链接喊来的。
有人刚听完半首，便问后面还唱不唱。
梁悦转头看工作人员，得到可以继续的示意，又把准备摘下来的耳机戴好。
“那再唱几首。”
最后，这场节目比原定多播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时，她认真念了下一次开播的时间。
星期五晚上八点。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
“刚才没听清的，页面上也有。”
还有人想继续听，她看着那些消息，竟然有些舍不得关。
以前做活动，唱得多还是少，得看现场安排。
今天却是观众一直在问，能不能再唱一首。
……
节目结束，梁悦摘下耳机，才发现自己有些口渴。
桌上的水几乎没动过。
她喝了几口，制作人员进来，跟她说刚才的效果不错，后面会剪几段放到视频页面。
“忘词那段也放？”
“我们想留，挺有意思。”
梁悦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刚才的场面，自己也觉得好笑。
“行吧，前面唱得好的也放一点。”
王思聪还没走，看过几项数据，又将录像往前拖了一段。
正式介绍那几分钟，观众增加得不多。
到了自弹自唱以后，留下来的人明显多了，评论也一直没停。
他听完一首，问制作人员，梁悦之后能安排几场。
时间能够配合，便先把固定节目做下去。
内容交给她准备，制作团队负责协助。
至于合同和报酬，由负责的人跟进。
他没有当场安排一堆新花样。
先让她把会唱的歌唱好，已经够做一阵。
随后几天，梁悦的几段视频出现在青云社区。
一段清唱，一段弹吉他，还有那段被观众带着乱找歌词的片段。
转发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有人觉得声音好听。
有人想听完整的歌。
也有人看完忘词那段，特意进评论问，后面到底唱对了没有。
有人替她回答。
“唱对了，唱了两遍。”
到了星期五晚上，梁悦提前坐到电脑前。
这次换了件普通的衣服，吉他摆在手边，歌词也准备齐了。
开播没多久，便看见几个熟悉的账号。
有个人进来就问：
“今天还需要我们帮忙吗？”
梁悦看见名字，立即认了出来。
就是上次坚持自己记得没错的那位，连开场介绍都忘了念，却没有觉得冷场。
节目播到中途，一名老观众带着朋友进来，在评论里介绍她。
唱得不错。
会弹吉他。
有时候忘词，不过找回来也挺快。
梁悦看完，既想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至少，对方把优点写在了前面。
第二天，她接到一个以前合作过的活动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先问，青云上唱歌的人是不是她。
梁悦有些意外。
“是我，你看见了？”
“别人发给我的，听着声音像，一看还真是你。”
对方笑着讲起手里的一场活动，问她有没有时间。
梁悦翻开自己的安排，刚准备说那天晚上需要直播，对方却先问了。
“你固定哪几天播？我看看能不能错开。”
她握着电话，停了一下，才把时间报过去。
过去接到这种电话，通常是对方报时间、报地点，再问她来不来。
如今，有人开始先问她的安排了。
周然将节目录像发给陈锐时，附了一份简短的情况说明。
陈锐点开，正好看到观众争歌词的那一段。
几条评论互不相让。
梁悦等了半天，最后自己找到答案，抬头说了句“都不对”。
他听得笑了起来，接着又往后看了一阵。
唱得确实不错。
没有特别隆重的舞台，也没有一群人轮番评价。她抱着吉他，坐在那里唱，唱完看看观众说了什么，随口聊几句，便能让人继续听下去。
周然介绍了王思聪接下来的安排。
固定时段，继续做节目，再看看观众的反馈。
陈锐点头。
“这回人找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