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步入宴会厅。
厚重的红木雕花双开门在背后缓缓关上。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天花板正中央悬着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成百上千个切面折射出炫目的光晕,晃得人眼花。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像鱼群一样在西装革履的宾客间穿梭。
沈清秋一露面,场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今天她在台上的表现太惊艳。
四五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和西装男端着红酒杯。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围拢过来。
空气里原本清新的百合花香,瞬间被浓烈的香水味和酒精味盖住。
领头的是京州大学的副教授马丽。
她穿着深V红裙,踩着细高跟。
扭着腰停在沈清秋面前,刻意挡住了去路。
“沈教授,今天您可是大出风头,把我们这些老同行都比下去了。”
马丽笑着,递过来一杯装了半满的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撞击玻璃杯壁,发出当啷的脆响。
“这杯麦卡伦,算我们京大团队敬您的。”
沈清秋眉头紧锁。
她酒量很差。
平时在酒桌上连果酒都不碰,闻到浓烈的酒味就反胃。
但在这种学术圈的名利场,直接拒酒等于当众打整个京大团队的脸。
马丽身后的几个男教授跟着起哄,声音很大,故意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沈教授连齐院士的面子都敢拒,不会连我们这杯薄酒都不赏脸吧?”
“就是,大家都看着呢,这点面子都不给?”
沈清秋咬着下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接过那杯威士忌。
杯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指腹。
凑到嘴边,她屏住呼吸抿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刀片一样刮过食道。
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她猛地咳嗽两声,眼眶迅速逼出一层生理性水汽。
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飞上一抹红晕。
连耳垂都烫得吓人。
“沈教授海量!”
马丽见状眼睛亮了,满脸都是得逞的快意。
她一眼就看出沈清秋根本不会喝酒,今天摆明了要让她当众出丑。
马丽直接转头招呼旁边的侍者。
侍者端着托盘靠近,上面摆着七八杯满上的洋酒。
全是高浓度的伏特加和龙舌兰。
“来,为了那份震撼全场的实战模型,我们挨个敬沈教授一杯。”
几个同行立刻端起酒杯,死死堵住沈清秋的退路。
大有不把她灌趴下绝不放行的架势。
沈清秋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直冲脑门。
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她退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边缘,脚踝一软,身子失去平衡往旁边栽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隔着西装布料,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陆野往前跨出一步。
直接把沈清秋挡在身后。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全部隔绝。
陆野伸手,从沈清秋发抖的手指间抽出那只玻璃杯。
杯底还剩大半杯威士忌。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一口抽干。
“啪”的一声。
空杯子被他重重搁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震得其他酒杯直晃。
“各位教授。”陆野扯了扯纯棉短袖的领口。
“沈老师明天还要带我看盘,这酒,我这个学生替她接了。”
马丽脸色一僵,冷笑出声。
“你一个研一新生,懂不懂规矩?”
她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点着陆野,满脸鄙夷。
“长辈敬酒,轮得到你来挡?”
旁边一个秃顶男教授跟着附和,肚皮顶着西装马甲。
“年轻人,强出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可是五十度的烈酒,别喝出胃出血来。”
陆野没废话。
他直接从托盘上端起两杯伏特加。
左右开弓,仰头灌进喉咙。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放下空杯。
陆野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秃顶教授的脸。
“陈教授,您上周在核心期刊发的论文我看过。”
陆野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醉意,反而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您把信用违约互换的溢价算成了固定收益。”
“如果按您的模型走,一旦遇到下行周期,债务杠杆会直接被拉爆。”
“您管这种随时爆仓的理论叫学术成果?我看叫金融诈骗更合适。”
秃顶教授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
红润的面色瞬间转白。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正是他那篇论文里最致命的逻辑漏洞,被导师私下痛批过,没想到被一个学生当众点破。
陆野没停,再次端起三杯酒。
咕咚咕咚,连着干掉。
周围的人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酒量,简直是个无底洞。
他转向马丽。
“马副教授,您刚才说敬我们模型。”
陆野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纸巾被扔在桌面上。
“您主导的那个跨国并购分析报告,底层逻辑是套用十年前的老公式。”
“拿十年前的公式算今天的市场隐含波动率。您是在给华尔街当免费的韭菜提款机吗?”
“就这种烂账,也配拿到台上丢人现眼?”
马丽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捏着的高脚杯剧烈发抖。
红酒洒在她的红裙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她引以为傲的学术报告,被陆野几句话剥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
“你胡说八道!”
马丽声音尖锐,嗓子全劈了。
踩着细高跟往后退,脚踝扭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陆野逼近一步。
运动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气势迫人。
“我胡说?您可以现在掏出手机,查一下纳斯达克十分钟前的期权交割单。”
“看看市场的实际振幅,是不是早把您的模型扯碎了。”
几个同行面面相觑。
额头直冒冷汗,后背被汗水浸透。
他们原本想用酒桌文化灌醉沈清秋,看她出洋相,借机打压她的锐气。
结果却被这个研一新生在专业领域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谁想敬酒?”
陆野转身,从长条餐台上直接拎起一整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拇指扣住木塞,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脆响。
他拎着酒瓶,视线扫过那群人。
没人敢接话。
秃顶教授擦着额头的汗,拉了拉马丽的胳膊,声音发虚。
“马教授,那边还有个研讨局,我们先走一步。”
几个人像丧家之犬,端着酒杯灰溜溜地钻进人群。
背影仓皇。
陆野放下酒瓶。
玻璃瓶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胃里翻腾着浓烈的酒精热气,但他硬是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沈清秋。
刚才替她挡下了后面所有的火力。
但开场时被迫喝下去的那两口高浓度威士忌,后劲已经完全上来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在头顶流转。
沈清秋单手扶着旁边铺着白布的长条餐桌。
身子软绵绵的,像抽去了骨头。
晚宴甚至还没正式结束。
她看着陆野,那双原本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
眼神迷离得像蒙了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