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吕布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是习惯。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魏缨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米香飘出来。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醒了?”
“嗯。”
魏缨盛了一碗粟米饭递给吕布,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这次……死了七个?”
吕布没说话,只顾吃饭。
魏缨看他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就那么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
一碗饭吃完,吕布把碗放下。
“走了。”
魏缨点点头:“晚上回来不?”
吕布想了想:“回来。”
魏缨这才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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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练场上,高顺正带着他那什人练冲杀。魏续也在,带着他那什人练着,一边练一边骂骂咧咧的。
阿骨站在操练场边上,看着他们训练,他还没正式编入哪一什,平时就在边上看着,偶尔帮忙指点一下射箭。
吕布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骨没回头,但知道是他:“奉先哥。”
吕布看着操练场,沉声道:“你帮我走一趟草原。”
阿骨一怔,转过头看他。
吕布盯着阿骨,神色严肃:“那帮鲜卑人——你熟悉草原,懂他们的话,我要你去看看他们去了哪儿,找到他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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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宪从营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简牍,见吕布回来,快步迎上去。“队率。”
吕布看了他一眼,“说。”
“昨晚我把那七个人的名册理出来了。刘三,五原人,家里有个老娘。王二,雁门人,没听说有家人。李狗儿,九原本地人,爹早死了,娘改嫁了,也没人管。还有四个,都是并州太原那边来的,家人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宋宪又接着说道:“官方抚恤,我已经报到城里了。但什么时候下来,不知道。边郡这情况,不知道年底办不办的下来。”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九匹马换的钱和布,还在库里?”
“在。”
“拿出一些,给刘三他娘送去。”吕布说,“其他人,也按人头分点粮和布。算是咱们队里给的。”
吕布语气平淡:“弟兄们拼命死了,家里没人管,以后谁还肯拼命?”
“队率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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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开始挑人。
他站在操练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冲杀的兵。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跟高顺说了几句什么。高顺点点头,把几个人叫出来。
阿骨问了他们几句话,然后点了点头。
一共五个人,都是胆子大、骑术好的老兵。
魏续凑过来,问:“阿骨,你要挑人,我肯定可以吧?”
“行不行我不知道,你问奉先哥。”阿骨笑着拍拍他肩膀,回了一句。
魏续垮着脸走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阿骨带着五个人,牵着六匹马,出了营地。
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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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宪从库里装了两石粮、一匹布,又拿了些钱,送去刘三家里。
一个时辰后,他空着手回来。
魏续凑过去问:“宋哥,送去了?”
宋宪叹了一口气:“刘三他娘,住在一间破屋子,腿脚也不好。我把东西给她,她哭得不行......”
魏续不说话了。
侯成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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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宪在操练场边上点了一堆火。
火堆边上,摆着一张几案,上面放着七块木牌,刻着那七个人的名字。
侯成拄着棍子,站在最前面。他身后只站了几个人——高顺、魏续,还有张伍长他们几个。宋宪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酒。
吕布走到几案前,端起一碗酒,洒在地上。
“弟兄们,走一个。”
没人说话。只有火堆噼啪响着。
侯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刘三,你替我挡的那一刀……我记着。”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魏续、高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酒洒在地上。
吕布站在那里,看着那七块木牌,又看着火堆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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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猛来了。
他骑着马,身上穿着簇新的军服,脸上带着笑。魏续远远看见他,就喊起来:“张猛!张猛来了!”
张猛翻身下马,冲魏续点点头,大步走到吕布面前,“奉先哥。以后就在你麾下了。”
吕布点点头,打量他一眼:“缺几个什长。你先跟着高顺,多学学他怎么带兵。过些日子,给你补一个。”
张猛看了高顺一眼,拱手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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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吕布回到土坯房。
院门关着,里头有灯。他推开门进去,魏缨正在灶台边上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飘出来。
“回来了?”
吕布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什么肉?”
“羊肉。”魏缨说,“魏续拿来的,说是缴获的。”
吕布没有接话,有没有缴获他还不知道?肯定是魏续花钱买的。他在灶台边坐下,看着她忙活。
吃完饭,魏缨把碗筷收了,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洗洗脚。”她把盆放在吕布面前,“累了吧。”
吕布把脚泡进水里,热水从脚底暖上来,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
“干什么?”
吕布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魏缨小声说:“水凉了。”
吕布低头看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把她抱起来。
魏缨吓了一跳,攥着他的衣襟,脸红了:“你……”
吕布没说话,抱着她往里屋走。
魏缨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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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灯灭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魏缨的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哼:“门……门没关好……”
外头,风吹过草垛,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魏缨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小了,几乎听不见:“你轻点儿……”
月亮躲进云里,又钻出来。
草垛上的风还在吹,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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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魏缨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吕布还在睡。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
吕布没醒,但眉头松开了。
魏缨看了好一会,轻轻一笑,她轻轻起身,披上衣裳,悄悄出了门。
灶膛里添上柴,锅里煮上粥。她蹲在灶前,看着火光跳动,嘴角一直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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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操练场上,高顺正带着他那什人冲杀,魏续在旁边射箭,侯成、张猛站在高顺旁边看。
阿骨不在。他带着那五个人,昨天往北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大步走向操练场。
“伯平,”他喊,“加我一个。”
吕布咧嘴一笑,从他手里拿过刀。
“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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