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睁开眼的时候,天还黑着。
外头起了风,吹得哗哗响。他侧头看了一眼,魏缨睡得很沉,呼吸匀长,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散得到处都是。
他躺着没动。
昨晚从营地回来,魏缨已经煮好了饭。两个人围着灶台吃了,又说了会儿话。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大概是营里的事,还有魏续那小子又干了什么蠢事。魏缨笑着骂了几句,他听着,没吭声。
后来就睡了。
他伸手,把魏缨往怀里揽了揽。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胸口蹭了蹭。
魏缨醒的时候,吕布还躺着没动。
她睁开眼,看见他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看什么看……”
魏缨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挠痒痒。她撑起身,想爬起来,被吕布一把揽回去。
“哎——天亮了!”魏缨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放弃了。
吕布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魏缨不动了,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你今天不练了?”
“练。”
“那还不起来?”
吕布看着她,忽然手在哪里摸了一下。
魏缨脸又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赶紧起来!粥还没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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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回到营地时,宋宪正准备找他,手里拿着几张简牍。
“队率,库里粮还能撑七八天。”
吕布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
吕布想了想:“下午我去找李肃问问。”
九原城不大,从东门进去,走两条街就是李肃家。街上人不多,有几个商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些布匹和盐巴。吕布从他们旁边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李肃家在城东一条巷子里,一间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李记”。
吕布推门进去,李肃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眼睛一亮。
“奉先?你怎么来了?”
“库里粮不够了,想跟你借点。”
李肃点点头:“要多少?”
“能撑一个月就行。”
“你那边六十多人,一个月少说一百石。商队常走塞内,我帮你凑凑。回头用马匹抵就行——你那边不是还有缴获的马?”
吕布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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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一切照旧。第四天下午,李肃派人把粮送到了。
三辆牛车,上面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见了吕布,连忙拱手:“吕队率,一百石粮,您点点。”
宋宪迎上去牍一袋一袋清点,吕布站在旁边,看着那几车粮食,点了点头:“代我谢谢李肃。”
汉子笑了笑,赶着车走了。
宋宪清点完,走过来说:“队率,一百石粮,够咱们撑一个月了。李肃那边,回头还是用马抵?”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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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营门口来了人。
是跟着阿骨去的斥候之一,刘大。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马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吕布正站在操练场边上,看见他,大步走过去。
大刘抬起头,嗓子干得冒烟,说话都带着沙哑:“队率……阿骨让我回来报信……”
魏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赶紧递上一碗水。大刘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找着了。”大刘说,“那帮人先往北跑了两百多里,又折向西,现在在咱们西北三百里的地方,一条河边扎过营,人还在往西走。”
魏续眼睛发亮:“追上了?”
大刘摇头:“快追上了,踪迹很新鲜。阿骨说他们跑不快,有老弱,走两天就得歇一天。绕路可能是为了躲咱们,也可能是在躲北边那拨新来的。”
“那拨新来的?什么情况?”吕布问。
“有一队人马,估计有上百人,好像也盯上他们了。”
吕布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吧。”
吕布当即召集什长、伍长们议事。
高顺、魏续、侯成、张猛、张福,还有另外两个什的伍长站成一圈,宋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简牍。
吕布把大刘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怎么看?”
魏续第一个开口:“打!他们杀了咱们七个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宪皱着眉头:“队率,还有别的胡人,要是咱们追上去的时候撞上他们……”
“新来的有一百多人,咱们这点人,硬碰硬怕不好打。”
魏续瞪他:“那就不打了?刘三他们白死了?”
“我们这次是为了复仇。”高顺也跟着开口,声音平静,“不管这两波人是什么情况,去看一下最好。”
吕布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每个人脸上。最后他说:
“那帮人杀了咱们七个人。血债,得用血还。”
众人都盯着吕布看,目光炯炯有神。
“队里挑十九个人,加上我和高顺、张猛、大刘,一共二十三人,明天一早出发。”
魏续眼睛一亮,急切道:“姐夫,我也去!”
“你留下。”
魏续脸一垮:“凭什么?”
“侯成伤没好,要是有急事你可以顶上去。所以你留下,跟宋宪一起守着。”
吕布说完就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宋宪:“这次不管那伙人跑多远,我们就追多远!粮草辎重要准备充足。”
宋宪点头。“好,我来安排。”
张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奉先哥,要是碰上那拨新来的呢?”
吕布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就一起杀。咱们人少,跑得快,他们也不一定会追着我们不放。”
“真要打起来,骑射我们也会,打完就跑,跑了再回来。一人双骑,马跑累了就换,拖也能把他们拖死。”
几人听的连连点头。
“另外,这次把铁甲都带上,多带箭矢。”
营里有十三副铁甲,七副是上面调拨下来配队率、队副和什长们的,多出来的六副是他们队里历年积累下来的。平日里都是宝贝疙瘩,就连吕布带人出去赚外快,都舍不得用。
计议已定,众人当即各自出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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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房外,魏续还站在外面,看着众人忙活。侯成拄着棍子走过去,问:“还站着干什么?”
魏续没说话。
“队率是你姐夫,他让你留下,是怕你出事。”侯成安慰道。
魏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刀柄,过了好一会儿,闷声说:“我知道。”
侯成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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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营地就动了起来。
二十三个人,四十六匹马,在操练场上列成一队。吕布站在最前面,高顺和张猛跟在他旁边。马背上挂着干粮袋、箭囊、水囊,还有备用的刀。
吕布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都亮着。
他翻身上马,只说了一个字:“走。”
马蹄声响起,队伍冲进晨雾里,往西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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