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带着人往西北追了整整两天。
雪原上没有路,只有阿骨留下的记号——有时是几块石头堆成的小堆,有时是枯草打了个结,有时是一根插在地上的枯枝,枝头朝着西北。
大刘在前面带路。他骑在马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确认一下,然后继续走。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
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吹过的呜咽声。
没人注意到,二十多里外,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一直远远地缀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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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率,有情况。”大刘忽然勒住马。
地上躺着一个人,边上停着一匹马。大刘翻身下马,走过去把人翻过来。
“是石头!”
是跟着阿骨出去的斥候之一,这会儿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皮都在抖。
“拿水来。”吕布喊。
张猛递过水囊。吕布接过来,扶着石头的头,往他嘴里倒了一点。
水顺着嘴角流下去,石头呛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队率……可算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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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喝了水,吃了两口干粮,渐渐缓过劲来。
“阿骨让我回来报信。那帮人找到了。”
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阿骨带着我们追了三天,在一条河边找着了他们的踪迹,那帮人跑得不快。”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阿骨画的。”他把羊皮递给吕布,“那帮人现在在这条河边上,离咱们大概一百多里。”
吕布接过羊皮,低头看着那些线条。
高顺几人围过来,看着那块羊皮。
“他们那帮人,能打仗的大概三十来个,剩下的都是老弱女人孩子。马有七八十匹,但有一半是驮东西的,跑不快。”
他喘了口气,又加了一句:
“那拨新来的,还在北边待着没动。阿骨说,两拨人都奇奇怪怪的。”
“有什么古怪?”吕布问。
“阿骨摸过去看过,那拨人的帐篷扎得整整齐齐,值夜的站得笔直。他说……那拨人像是正规军。”
场中静了一瞬。
张猛忍不住问道:“正规军?鲜卑人的正规军?”
石头点点头。
吕布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着那块羊皮。
偷袭侯成的那帮人就很怪异——如果是小部落,不应该有那么多马的,看着就像肥羊,而且磨磨蹭蹭的居然也不跑远。如今还冒出了一伙鲜卑正规军......
但这些不重要!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了他们,结果手下兄弟死了七个人。
这个仇不能不报!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阿骨现在在哪儿?”
石头答道:“他带着剩下三个弟兄,在离那帮人二十里外的一条沟里猫着,等咱们过去。”
吕布点点头,把羊皮收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西北方向。那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大刘。你带着石头,找地方歇着,慢慢跟上来。”
“诺!”
深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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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石头指的方向很清楚——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北走,走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就能看见那帮人扎营的那条河。
二十多个人,四五十匹马,在草原上拉开一条长长的线。
太阳升起来,又升到头顶,又偏到西边。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小小的黑点,还远远地缀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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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两竿高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奉先哥。”
吕布看着阿骨,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辛苦了。那帮人呢?”
阿骨收了笑,调转马头,往西北方向一指:“二十里外,他们今晚还是不走。”
他纳闷道:“这帮人是真的奇怪,待在这两三天了。”
吕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
“那拨新来的呢?”
阿骨回道:“还在北边,离这儿大概五十里,这两天也没动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羊皮,手指在羊皮上划过。
“我们的目标就在这个位置。”
“北边那拨,在这里。我摸过去看过几次,帐篷外的马,有一百八十多匹。”
“一人一骑还有富余,可能不止一百多人。”高顺说道。
阿骨点头:“那伙人警醒,我不好靠的太近。他们人数应该不少,比我原先预估的还要多。”
“奉先哥,他们人多势众,要小心——”
吕布止住阿骨的话语,“我心中有数。”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二十多个人。
高顺,张猛,大刘,石头,还有那些跟了他几年的老人。
“那帮人的杀了咱们七个弟兄。刘三,王二,李狗儿,还有四个太原来的弟兄。”
“血债,得用血还!”
“北边那拨,一百多号人,在那儿等着。我不知道他们等谁,但不管等谁,咱们先办咱们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休息两个时辰后出发。追上那帮人,杀该杀的人,抢该抢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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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远之后,雪原上安静下来。风还在吹,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南边忽然钻出一个人影。
他牵着马,马嘴里勒着嚼子,不敢出声。他站在原地,看着西北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是魏续。
他从九原一路跟过来,沿着众人的痕迹,一直吊在众人后面。
他不知道见到姐夫后怎么解释,也不知道姐夫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还是来了。
夜色彻底黑透的时候,魏续终于追上了队伍。
不是他想追上的——他的马撑不住了。马跑着跑着,忽然前腿一软,把他摔了下来,摔得他头昏脑涨。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两个人。
张猛和大刘。
“……魏续?”
魏续咧嘴一笑,笑得跟哭似的。
“张猛……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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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站在山坡下,看着被张猛带过来的魏续。
魏续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围二十多个人或站或坐,没人说话,但眼睛都看着这边。
吕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侯成知道吗?”
“不知道。”
“宋宪呢?”
“不知道。”
吕布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魏续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说:“姐夫,我……我就是想来帮忙。多一个人多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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