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睁开眼的时候,天还黑着。
身边魏缨睡得很沉,脸埋在他肩上,呼吸匀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脖子上,几缕发丝蹭到他脸上,痒痒的。
外头起了风,院墙外的枯草被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听着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以前他醒来,脑子里总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恐惧彷徨,不知所措。
现在想想就觉得可笑!
就算那是自己的命运,那又如何?命运就真的不能改变?
就凭自己手中的弓,百步穿杨亦非难事,一身厮杀的技艺,世上又有几人可比?
那些画面里,不也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并州精骑陟山下阪、如履平地?什么三英战吕布、辕门射戟,什么一吕二赵三典韦,这说的不也是自己吗?
就算结局不能改变,但自己起码也曾风光过,留下赫赫威名,千百年后仍被世人挂在嘴边评说。
那打了十几年仗的吐罗又如何?说什么鲜卑悍将,非他二合之敌!
都说庸人自扰,他吕布、吕奉先,又怎能是一个庸人?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凭什么后世人都想做那曹操,而不选自己吕奉先?
只是自己又该怎么做?那曹孟德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脑子里没有这些画面?
“想什么呢?”铺上,魏缨已经醒了有一会,看吕布面上神情不断变换,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
魏缨见他不说,也不追问,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
过了一会儿,魏缨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吕布淡淡一笑,“哪里不一样?”
“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你是最清楚的。”
说完,不待魏缨反应,就翻身而上.....
“天都亮了,我还要做饭——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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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营里养伤的养伤,训练的训练。
操练场上三十几个弟兄,排成几排,跟着魏续的动作,一刀一刀劈出去,动作整齐,气势十足。
侯成站在场边,他的伤好了七八成,已经不影响轻微行动。
高顺、张猛、阿骨几人围坐在堂屋前,一边看着场中诸人操练,一边轻声交谈着。
吕布和几人打过招呼,跨入屋里。
屋里面宋宪正在整理简牍,见吕布进来,他站起来:“队率。”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九原的五户,加上刘三家,我一会就送过去。”
吕布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宪诧异,队率一向不喜欢这类场面,这次居然要一起去送抚恤?
虽然心中觉着怪怪的,但他也没多想,当即提起几个包裹,和吕布一起出了营地。
送完九原的几户,又和宋宪分头把抚恤给那剩下的几户送过。五原、临沃、宜梁三个县的,还好都不远。
至于其他弟兄们的赏钱,还要等宋宪把物资去处理了,换回来银钱再一起发下去。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姐夫,你去哪儿?”
“回家。”
“这么早?”
吕布没再理他,大步走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离落山还有一竿高。
院子里,魏缨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地上摆着一堆野菜,她一根一根捡着,把老的黄的扔掉,嫩的好的放在篮子里。
“这么早?”
吕布嗯了一声,在她旁边蹲下,也拿起野菜,学着她的样子择。
“你会择吗?”魏缨取笑道。
“不会。”
魏缨把篮子往自己面前一收:“你一个大男人不是做这些的,去屋里歇着。”
吕布笑着继续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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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魏续来了。
“姐夫,我来蹭顿饭。”
“嗯,你姐在里头。”
魏续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厚着脸皮进去了。
灶房里很快传出魏缨骂人的声音:
“你又来蹭饭?你营里没饭吃?”
“姐,营里的饭不好吃……”
“不好吃你就不吃了?饿死你算了!”
“姐,我好久没来你家吃饭了……”
“前天狗吃的啊.....”
一下子充满了生活、愉快的气息。
夜深了。
灶房里的火灭了,院子里的风停了,四周静悄悄的。
屋里,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人影晃来晃去。
魏缨坐在床边,解着头发。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被灯光映得泛着淡淡的黄。
她伸手在他肩头、后背涂抹上草药,又重新包扎了一下手臂。
“还疼不?”
吕布摇摇头。
“偏你会逞能,受伤了还要折腾。”
吕布嘿嘿一笑,把她揽过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魏缨止住他的话语:“以后出去,还是把铁凯带着吧——”
她没说让他不要出去,不要和人打仗,这是边地男儿的命,边军女人也没那么脆弱.....
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吕布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她不知道铁甲很脆弱,损耗、腐蚀,维修、保养都很麻烦;铁甲还很珍贵,只能关键时候用来拼命;铁甲也不是万能的,起码他们营里的铁甲不能。
他低头看她,她抬起头,也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在昏暗里对上了。
吕布伸手,把油灯吹灭。
魏缨的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哼:“门……门没关好……”
外头,风还在吹,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魏缨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小了,几乎听不见:“你轻点儿……”
月亮躲进云里,又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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