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吕布就醒了。
他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大家围着几堆枯草睡着,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两两抱着,呼噜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很累。魏续睡在最外边,抱着刀,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
阿骨已经醒了,蹲在坡顶往南看。
吕布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远处,地平线上那片白色比昨天又近了些。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大片雪铺在地上。
“叫醒他们。吃干粮,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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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十五个人牵着马,往那片白色走去。
太阳越升越高,那片白色越来越近。走近了才看清,一大片白花花的盐滩,铺在湖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那股咸涩的味道更浓了。
阿骨指着湖边那些脚印和马蹄印:“有人来过。经常来。”
吕布点了点头,沿着湖边走。
走了半个时辰,阿骨忽然勒住马,打了个手势,十五个人立刻停下来。
阿骨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指着前面。
“那边有马蹄声。”
吕布跟着他往前摸。盐泽的另一边,扎着一片帐篷。数十顶,挤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帐篷外面拴着不少马匹,有人在喂马,有人在火堆边上烤东西。
阿骨眯着眼数了数,“两百人左右。”
吕布疑惑:“那个俘虏不是说鲜卑人有两千多人、战士六百吗?这才两百,难道那人给了假情报?”
“这应该是金连泽。”阿骨想了一下,“盐泽有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还在南边,那边才是他们的大营。”
吕布恍然:“走,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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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队伍,魏续凑过来:“姐夫,怎么样?”
吕布没理他,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袱,扔在地上。他蹲下,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几把刀。
昨天收缴的草原刀。刀身弯一点,刀柄短一点,跟汉军的环首刀不一样。
他抽出自己的环首刀,看了看,插回鞘里,放到一边。他拿起一把草原刀,掂了掂,又看了看刀锋。
“换刀。环首刀太显眼了。”
十五个人,把腰间的环首刀都换下来,塞进包袱里,系在马鞍上。有人试了试草原刀,比划了几下,不太顺手,但将就着用吧。
吕布翻身上马,往那个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绕到南边去。从那边过去。”
阿骨点了点头,打马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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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高的时候,他们绕到了营地的南边。
这边地势还高一些,能看清整个营地。数十顶帐篷扎得整齐,中间有一顶大的,比其他帐篷大一圈,门口立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骨眯着眼看了看:“头人、部大一般就在那。”
吕布点了点头,盯着那顶大帐篷看了会。
“我们直接过去。”
魏续愣了一下:“直接过去?姐夫,咱们……”
吕布盯着他,目露厉色。
魏续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攥紧了刀柄。
十五个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往那个营地走去。
走近了,有人看见了他们。一个穿着皮袍子的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喊了一句什么。帐篷里钻出几个人,都往这边看。
吕布没停,继续往前走。
阿骨骑马走在最前面,腰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边走一边用鲜卑话喊了一句,声音很大,带着点不耐烦的味道。
那几个鲜卑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有一个人也喊一句。
阿骨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营地边上,他勒住马,用鲜卑话又喊了一句,这回语气更冲了——像是在呵斥。
那几个鲜卑人脸色变了变,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往中间那顶大帐篷跑。
不一会儿,那顶大帐篷的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人。他站在帐篷门口,往这边看了一会,脸色变了变,然后大步走过来。
阿骨翻身下马,站在那儿等着。
那人走到阿骨面前,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冲,像是质问。
阿骨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指着吕布用鲜卑话回了一句。他说话的时候抬着下巴,眼睛盯着那个人,像是在呵斥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那人听着阿骨的话,看向吕布。吕布骑着马上盯着他,没说话。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吕布身后那些人——十几个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眼睛都盯着他。
他向着吕布这边走来,阿骨跟在后面。
就在那人靠近的那一瞬间,吕布动了。
他从马上跃下,三步就冲到那人面前,狠狠撞在其胸腹之间,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子,就往回走,丢给迎上来的魏续。
“看好了,走。”那边阿骨已经翻身上马,抽弓在手了。
周围的鲜卑人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喊起来,有人伸手去拔刀——
“走。”吕布说着也翻身上马,抽出角弓。
十五个人打马往南跑去。
身后,那些鲜卑人,有人去牵马,有人往这边追。但追了几步,就被吕布射死两人。
众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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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去十几里,吕布勒住马。
那人被摔在地上,趴着不敢动。阿骨走过来,蹲下,用鲜卑话问了一句。那人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阿骨又问了几句,那人开始答,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问出来了,是金连泽,他是这个部落的小豪帅。青盐泽还在南边,距金连十几里。青泽那个部落两千多人,战士有六百多。”
吕布点了点头。
“问问他,魁头在哪儿。”
“在单于庭。”阿骨说,“檀石槐以前的地方。魁头成了大单于。”
吕布盯着那个人:“骞曼呢?”
阿骨翻译过去。那人愣了一下,说了几句。
“他说不知道,没听过骞曼的消息。”
吕布皱眉,想了一下:“问问临戎那边的情况,问仔细点。”
阿骨又问了几句,那人又答。
“临戎那边,他说他们采的盐,他们要送到青盐泽,青泽那边再送到临戎。那边还有几个青泽这样的部落。”
吕布点了点头,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青盐泽那边,临戎那边,周边还有多少小部落。那人一一答了,不敢隐瞒。
问完了,吕布站起来,看了看天。太阳老高了,暖洋洋的。
“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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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走了半天,身后只有草原和风,那个金连泽已经看不见了。
魏续骑在马上,忍了半天,终于又忍不住了:“姐夫,咱们现在去哪儿?”
阿骨在旁边说:“往西走。”
魏续愣了一下:“往西?不回去吗?”
阿骨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吕布开口:“任务完成了一半,魁头的消息有了,骞曼的情况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西边。
“我们往西走了半天,万一有追兵,可以打个圈。现在向北,找个地方扎营。”
十五个人调转马头,往北走去。
往北走了两天。
第七天、第八天,吕布他们越跑越快。一片片的沙丘,一片片的荒漠,偶尔还能看到以前汉军的屯田地。
夜晚的时候,终于又看见草地了,虽然都是枯的,盖着雪。应该快到黄河了,他们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