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上。
魏缨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吕布胸口上。吕布还在睡,呼吸匀长,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
她没动,就那么趴着,听他心跳。
她想起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骑士。骑着高头大马,率领大军围剿敌军,成功包围敌军在一个岛上;她开始发起进攻,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波涛汹涌;经过一番艰苦奋战,敌军开始溃败;最后她成功歼灭敌军,敌军插在岛上的旗帜倒下了。只是她也身受重伤,趴着动不了。
想起梦里的战绩,心里舒服,嘴角弯了弯。
趴了一会儿,她轻轻挪开吕布的手,想坐起来。刚一动,吕布的手又搭上来,把她按回去。
“再躺会儿。”他眼睛没睁,声音还带着睡意。
魏缨笑了:“粥还没煮。”
吕布没说话,也没松手。
魏缨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又趴回去。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灶房那边静悄悄的,兰应该还没起.....
躺了一刻钟,魏缨实在躺不住了,硬撑着坐起来。这回吕布没拦,只是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魏缨披上衣裳,回头看他:“你再睡会儿。”
吕布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魏缨推门出去,冷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衣裳,往灶房走。灶膛里还有昨晚的余烬,她添了几根柴,火慢慢烧起来。锅里添上水,下米,开始煮粥。
蹲在灶前添柴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
粥快煮好的时候,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见吕布站在灶房门口,披着衣裳,头发散着,笑眯着眼看她。
“醒了?”
吕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魏缨把柴火往里推了推,没说话。两个人就看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粥煮好了,魏缨盛了一碗递给他。吕布接过来,低头喝。
喝完,他把碗放下。魏缨接过去,问:“今天还去营里?”
“嗯。”
魏缨点点头,没再问。
吕布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偏房的门还关着,兰应该还没起。他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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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比往常安静。
过年这几天,家在本地的弟兄都回家去了,留下的都是家远的。火堆边上围着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没了往日的热闹。
魏续、侯成、高顺、宋宪都在。魏续蹲在火堆边上烤火,宋宪、侯成靠在草垛上打盹,高顺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慢慢削着。
吕布走过去,魏续赶紧让了个位置:“姐夫,来坐!”
吕布坐下,接过侯成递来的碗,喝了一口。酒兑过水,淡了很多。
魏续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你昨晚回家,我姐做的啥好吃的?”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续讪讪地笑:“我就问问,问问。”
侯成在旁边嘿嘿笑:“你小子,嘴馋了就直说。”
魏续瞪他一眼:“你管我?”
高顺手里的刀没停,木头一点一点被削出形状。魏续凑过去看:“高哥,你削什么呢?”
高顺没抬头:“人。”
魏续眼睛亮了:“给我削一个呗?”
高顺没说话。魏续等了一会儿,讪讪地缩回去了。
火堆边上,几个人闲扯起来。说去年的事,说石门障,说吐罗,说草原上的鲜卑人。说着说着,魏续忽然问:“姐夫,你说鲜卑人还会来吗?”
吕布端着碗,看着火堆,过了一会儿才说:“会。”
魏续叹了口气:“唉!”
吕布没说话。
侯成在旁边说:“来了就打呗。咱们现在人多了,怕什么?”
高顺忽然开口:“人多了,仗也大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魏续挠了挠头:“管他呢,来了就打。反正咱们有姐夫。”
吕布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几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年还没过完,不用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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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天,下了点小雪。
营地里没什么事,弟兄们有的在屋里睡觉,有的蹲在火堆边上闲扯。高顺还是坐在他那间小屋门口,手里拿着木头,一刀一刀削着。
魏续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高哥,你还是削的木头人?”
高顺嗯了一声。
魏续:“给我削一个呗?”
高顺没说话,手里的刀也没停。
魏续不死心:“高哥,高哥,给我削一个嘛。”
高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表情,但魏续莫名有点心虚,讪讪地闭嘴了。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几个人在场边上投壶玩。魏续手臭,投了半天没投进去几个,急得抓耳挠腮。侯成在旁边笑话他,两个人闹成一团。
高顺站在一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动。
傍晚,吕布回家。魏缨正在灶房忙活,兰蹲在灶前添柴。两个女人一边忙一边说话,吕布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兰笑了。
他推门进去,魏缨抬起头看他,笑了:“回来了?”
吕布点点头。
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添柴。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小桌坐着。兰话少,但已经没那么局促了。魏缨给她夹菜,她小声说谢谢。
吕布吃着饭,忽然想,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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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那天,太阳出来了。
魏缨带着兰,把家里的被褥搬出来晒。兰抱着被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魏缨看着她,忽然说:“兰,你头发真好看。”
兰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魏缨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个女人忙活了一上午,把该晒的都晒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兰主动去盛饭,端过来放在桌上。魏缨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吕布吃着饭,问兰:“你们那边,过年热闹吗?”
兰想了想,说:“热闹。很多人,喝酒,唱歌。”
几人闲扯几句,吃完饭,兰去洗碗。魏缨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吕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魏缨没看他,只是轻声说:“这孩子,怪可怜的。”
吕布没说话。
魏缨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说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魏缨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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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天,营里开始收拾了。
回家的弟兄陆续回来,营地里又热闹起来。操练场上,高顺带着人铲雪,把场地清理出来。库房里,宋宪拿着竹简,一样一样清点剩下的物资。
火堆边上,魏续、侯成、张猛几个人围坐着,手里端着碗。酒已经剩得不多了,每个人碗里就浅浅一点。
魏续抿了一口,咂咂嘴,问宋宪:“宋哥,侯官的任命,什么时候能下来?”
宋宪想了想:“按规矩,钱交上去,朝廷那边还得走流程。主要还是送钱走的慢,到洛阳那么远。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不好说。”
侯成问:“一个月?那不得正月末?”
宋宪点点头:“差不多。”
张猛在旁边说:“要是慢,拖到二月也有可能。”
魏续挠了挠头:“那姐夫什么时候能正式当候官?”
吕布坐在旁边,端着碗,没说话。
宋宪看了他一眼,说:“急什么?任命迟早会来。再说,候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
魏续又问:“不知道李肃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人开始算。
宋宪说:“他走的时候说快的话俩月,慢的话三个月。现在走了十几天,快的话还有一个多月。”
魏续叹了口气:“那他回来的时候,姐夫应该已经是候官了。”
张猛忽然问:“奉先哥,今年有什么打算?”
吕布抬起头,看着他。
张猛说:“候官上任,肯定要整军。草原上的鲜卑人,还有须卜部的事……今年事不少。”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说:“走一步看一步。”
魏续在旁边说:“怕什么?咱们人多,谁来打谁。”
侯成嘿嘿笑:“你小子,就剩嘴硬。”
几个人都笑了。
火堆噼啪响着,笑声在营地里飘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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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吕布从营里出来,往家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他走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阿骨。
阿骨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吕布问:“有事?”
阿骨犹豫了一下,说:“奉先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吕布没说话,等着。
阿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个兰居次,你打算怎么办?”
吕布看了他一眼。
阿骨赶紧说:“我不是别的意思。我是说……你要是没想好,可以先留着。魏嫂子人好,不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奉先哥,我有个想法.....”
吕布没看着他。
阿骨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草原上的规矩,不看你是哪族人,看你有多少实力,有没有根。你要是娶了兰居次,你就是单于的女婿,就有了根。那些匈奴部落,就算不认你,也不敢轻易动你。”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你要是真想当部落大人,这是个机会。”
吕布听完阿骨的话,回头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有犹豫,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苗。
阿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硬着头皮没躲。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天边的红慢慢暗下去,变成了灰。
过了很久,吕布忽然开口:“这事,别往外说。”
阿骨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灶房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暖色。
他推开门走进去。
魏缨正在灶台边上忙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回来了?”
吕布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跳动着。
魏缨没问他刚才去了哪儿,也没问他在想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饿了吧?饭快好了。”
吕布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
魏缨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没动。
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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