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那天,营里开始训练了。
操练场上,高顺、张猛带着人阵型转换,动作整齐,气势比年前更足。魏续、侯成带着人在另一边互相冲杀,杀气腾腾。陈卫、王敢带着人负重疾行,越来越像样了。
过完年,大家精神头还是很好的。吕布看着,点点头。
吕布站在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阿骨叫过来。
“阿骨。”
阿骨走过来:“奉先哥。”
吕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带阿古拉、古山去一趟美稷。”
阿骨愣了一下:“美稷?单于庭?”
吕布点点头:“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兰的事,须卜部的事,还有那个姓李的中郎将——能打听多少打听多少。”
阿骨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走?”
“今天。”吕布说,“轻装简行,别惹麻烦。探清楚就回来。”
阿骨咧嘴笑了笑:“奉先哥放心,草原上的路我熟。”
他转身要走,吕布又喊住他:“阿骨。”
阿骨回头。
吕布看着他,说:“小心点。”
阿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大步走了。
半个时辰后,三匹马出了营门,往南边去了。吕布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三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站了很久。
魏续凑过来:“姐夫,阿骨干嘛去了?”
吕布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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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营里天天训练。
初七那天,下了点小雪。高顺带着人在操练场上冲杀,雪沫子被踩得四处飞溅。魏续射箭的时候手冻得发僵,射偏了好几箭,被侯成笑话了半天。
初八雪停了,太阳出来。操练场上热气腾腾,弟兄们练得满头大汗。
初九那天,训练结束得早。火堆边上围了一圈人,魏续、侯成、高顺、张猛、陈卫、王敢都在。宋宪刚从库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竹简。
魏续凑过去:“宋哥,库里还有多少钱?”
宋宪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魏续挠挠头:“我就是问问。年前凑钱买官,弟兄们把家底都掏了,刘三他娘那十三户的金子……啥时候能还?”
宋宪沉默了一会儿,说:“账上没钱。”
侯成在旁边说:“那咋办?总不能一直欠着。”
张猛想了想:“边地能弄钱的路子,无非那么几条。马匹、牛羊、皮子,都能换钱。”
陈卫点头:“草原上的东西,运到内地就能卖。”
王敢说:“可咱们哪有门路?李肃倒是有,可他还没回来。再说,现在也没多少东西,就年前弄回来的那些皮子。”
魏续眼睛一亮:“那咱们自己去抢?草原上不是有鲜卑人吗?抢他们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有的说往北抢,有的说往西抢。
吕布一直没说话,坐在火堆边上听着。
高顺忽然开口:“怎么抢?往哪边抢?”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高顺说:“北边要过乌拉尔山,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西边远的屠巾部、临戎那边,屠巾部跟咱们有仇,临戎也太远了点。近点河交汇那里部落也不小,还有盐泽那边的部落。这些部落都不小。”
魏续急了:“那就不抢了?钱从哪儿来?”
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抢是要抢的。但不能乱抢。”
他站起来,走到火堆边上,看着众人。
吕布说:“先往西去看看。不急着动手,先摸摸底。”
侯成问:“阿骨不在,谁去?”
吕布说:“等他回来再说。”
魏续挠挠头:“那得等多久?”
“打仗的事——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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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那天早上,宋宪匆匆跑过来。
“队率!队率!”
吕布正在操练场上,回头看他。
宋宪跑到跟前,喘着气:“王都尉回来了!昨晚回的!”
吕布愣了一下:“他不是回家过年了?”
宋宪点头:“应该是年过完了,赶回来了。我刚才去城里办事,都说都尉回来了,都尉府门口已经有好几辆马车了。”
吕布想了想,转身往营房走。过了一会儿,他提了两只羊出来,翻身上马。
魏续在后头喊:“姐夫,你去哪儿?”
吕布头也没回:“都尉府。”
都尉府门口,两个门卒看见吕布,抱拳行礼。吕布把羊放下,让人通报。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笑声:“奉先!你提两只羊就来给我拜年?”
王都尉大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他上下打量吕布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只羊,哈哈大笑。
“行行行,知道你没钱。进来吧!”
吕布跟着他往里走。
正堂里摆着酒菜,郭尉丞、长史几个都在。看见吕布进来,都起身招呼。
王都尉在主位坐下,招呼吕布坐他旁边。吕布坐下,接过递来的酒,喝了一口。
王都尉端着碗,看着吕布,眼里带着笑意:“奉先,侯官的事跑不了,安心等着。”
吕布点点头:“属下不急。”
王都尉笑着点头:“急也没用。朝廷那边得走流程,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也不好说。但既然钱交了,就是你的。”
郭尉丞在旁边凑趣:“都尉这一路奔波,可还顺利?”
王都尉点点头,忽然笑得更开了:“顺利,顺得很。不光路上顺,家里也顺。”
众人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王都尉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那几个族侄,有个今年才十岁,读书习武都有模样。年前族里考校,很是出彩。你们说,我该不该高兴?”
众人连忙道贺。
王都尉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吕布端着碗,看着王都尉,忽然想起阿骨走之前问他的话:“奉先哥,你要是真想当部落大人,这是个机会。”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酒过三巡,王都尉话多了起来。他拉着吕布,说边地的事,说草原上的事,说鲜卑的事。吕布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郭尉丞在旁边看着,忽然笑道:“都尉对吕队率,真是青睐有加。”
王都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吕布倒了一碗酒。
从都尉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吕布牵着马,慢慢往营里走。冷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大半。
他想起王都尉说的话:“侯官的事跑不了,安心等着。”
又想起阿骨走之前问的话。
他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往营里去了。
营门口,魏续正蹲在那儿等着。看见吕布回来,他站起来跑过去:“姐夫,怎么样?”
吕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没事。”
魏续跟在后头,絮絮叨叨:“都尉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吕布没理他,大步往营房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让弟兄们好好训练。过些日子,可能要出趟远门。”
魏续眼睛亮了:“去哪儿?”
吕布看着西边的天,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地里,白花花一片。远处,操练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