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岸到南岸,顺水几分钟就到。但是水流急,几分钟就在下游几里地了。从南岸扛着筏子走回上游的出发点,扛的人累的够呛。八只筏子,众人扛的吭吭哧哧。一来一回,半天功夫过去了。
吕布站在南岸的河滩上,看着对岸的西安阳城。城很小,墙也破,但那是他的。现在他站在南岸,脚下是软塌塌的河滩,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头一批过河的人在高顺身后列队。吕布数了数——二十三个。加上他自己,二十四个。剩下乘筏子去北岸了,重复刚才的流程。
“先扎营。”吕布继续说道:“阿骨,你带马六他们侦查周边,越详细越好。”
高顺带着人在河滩上找了块高地,搭了几个帐篷。弟兄们把干粮上卸下来,分着吃。水壶里的水不多了,就去河边灌,烧开了准备着。吕布蹲在帐篷边上,看着对岸。天快黑了,西安阳城的灯火亮了,黄黄的,远远的,像几颗星星。
第二天,筏子又送过来一批。第三天,最后一批也到了。
三天两夜,六十一个人,六十一匹马。赵老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蹲在筏子边上喘气。吕布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老头灌了一口,抹抹嘴:“军侯,筏子我帮你们看住。回来的时候还用。”
吕布点点头,转身走向队伍。
六十一个人,五个什——高顺、侯成、张猛、陈卫、王敢,加上阿骨、马六等五个人。李肃留在西安阳城,跟宋宪一起管屯田。魏续守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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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哥,那个八十帐的部落还在。”阿骨指着西南方向,“往南走二十里,一条河边。帐篷扎着,有人在放牧,有人在接羔。没看见多少壮丁,都散在各处忙活。”
吕布站起来,把弟兄们召集过来。高顺、侯成、张猛、陈卫、王敢围成一圈,蹲在地上。阿骨用树枝画了个草图。
“部落在这里,”阿骨指了指,“帐篷扎在河边,周边都是草场,羊群、马群在北边。能打仗的,估摸七八十人。咱们人跟他们差不多,但他们肯定没我们能打。”
吕布看着地上的草图,问:“能偷袭吗?”
阿骨想了想:“不太行,放牧散的到处都是。现在天气暖和了,无论人畜都散的远,草也不够长。”
吕布点点头,这些他有预料到。
“偷袭不成,就正面打。”他指着草图上部落,“现在西北风,我们先向西,到位置了,就往他们营地走。侯成、张猛,你们骑大马,铁甲也配给你们;高顺、陈卫准备好直扑营地;王敢你跟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几个人:“记住,不要硬拼。射完就跑,等他们追出来,再射。我们顺风,他们逆风,优势在我!”
几个人点头。
吕布站起来,翻身上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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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往西走了十几里,远远就看见那几条河汊子。河不宽,水也不深,岸边长着芦苇和草。帐篷扎在河湾一片缓坡上,灰扑扑的,七八十顶,围成一圈。一些马在北边的草滩上吃草,羊群散在边上,白花花一片。
吕布看看了四周,这环境偷袭基本没戏。
他们抽出角弓,马匹开始慢慢提速,距离还有五六里。
营地里的人在忙活。几个女人在帐篷外边挤奶,孩子在跑,老人在晒太阳。壮丁不多,七八个,散在各处。有人骑马往营地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他挥手,往前一挥。
“杀!”
他第一个冲出去,黑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王敢紧跟着,高顺、陈卫紧随其后,最后面是侯成、张猛。
鲜卑人反应比他想的快。
号角声从营地中间传出来,短促,刺耳。帐篷里的人往外冲,营地西北边马上聚了黑压压一片,少说六七十人。散在外面放牧的也在往营地赶。
很快。鲜卑人就骑上马,向他们迎上来,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
吕布他们放缓马速,和高顺、陈卫他们散成一排,一百步了。
八十步,吕布松开弓弦,对面一人栽下马。
七十步,吕布再一箭射落一人,后面汉军也纷纷放箭,鲜卑人落马七八人。
鲜卑人迎风而来,射出的箭像在飘。
吕布带着人跟着他往后撤。鲜卑人骑着马追上来,箭从后面嗖嗖地飞过来。吕布回身射了一箭,追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马上栽下去。他又射一箭,又倒了一个。
鲜卑人发现不对,开始退了,他们往北边跑。吕布他们要是追的话,风向就不一样了。鲜卑人在北,他们在南。
“高顺、陈卫!你们带人直扑营地!”吕布一声令下。高顺带人开始加速,直奔营地而去。
吕布带着人也往北跑,距离鲜卑人隔着一百步。近了,就开弓,缓缓后退;远了,就提速吊着。
鲜卑人看着吕布他们兵分两路,有点混乱,最后掉头往营地而去。
吕布也开始提速,跟了上去,距离越来越近。吕布揉揉手腕——他已经射落十三人了。
“侯成、张猛!冲!”吕布一马当先,提起架在马上的长矛,侯成带人越过王敢他们,高举环首刀,“杀。”
营地方向传来了喊杀声——高顺带着陈卫冲进去了。帐篷被砍倒,羊群被惊散,女人和孩子尖叫着四散。
他带着侯成、张猛、王敢,从后面追上去。鲜卑人乱了,有的想回去救营地,有的想跑,有的被挤在中间动不了。吕布冲进人群里,矛挑刀砍,杀出一条血路。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营地边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几具尸体,血把草染红了一片。还有三十几个鲜卑人跑了,往南边跑了。吕布没追,勒住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高顺走过来,身上溅着血:“营地清了。跑了不少,抓了两百多人。我们死了一个,还两个受伤的。”
吕布点点头,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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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被赶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女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老人蹲在地上,神情沮丧。壮丁被分开押着,三十几个,五花大绑,跪成一排。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浑身发抖。
马六跑过来:“奉先哥,马全收拢了。七十七匹,还有几头牛,羊没数完,少说上千只。”
吕布看了一眼那些马,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
他走到那三十几个壮丁面前,阿骨跟在旁边。
“有没有主动投降的?”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没人吭声。
吕布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吭声。
阿骨在旁边小声说:“奉先哥,草原上的人,不打服了不会降。”
吕布没理他。他扫了一眼那些俘虏,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那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伤,胳膊上绑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他抬起头,看着吕布,眼神里有恐惧。
“你叫什么?”吕布问。
那人没说话。
阿骨用鲜卑话问了一遍。那人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阿骨说:“豆六斤。”
吕布看着他,问:“你愿不愿意降?”
豆六斤低着头,不吭声。旁边两个人也低着头,年纪都差不多。
“不降就死!”吕布盯着他。
豆六斤颤抖着:“我投降。”另外两个叫豆河、豆羽的也跟着降了。
吕布转身走到那三十几个俘虏面前,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愿意投降的?”
没人吭声。
吕布看着他们。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营地里静得可怕,只有孩子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叫。
他转过身,看着豆六斤三人,开口:“你们三个,杀了他们。”
豆六斤愣住了。
吕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像刀锋上的光。阿骨把话又说了一遍,豆六斤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布从腰间拔出刀,扔在地上。刀落在豆六斤面前,磕在石头上,叮的一声。
“杀了他们,你们就是自己人。”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杀,你们跟他们一起死。”
豆六斤浑身发抖。他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的族人。那些人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哀求,是恐惧,是愤怒,他说不清。他的兄弟豆羽和豆河也在发抖,但他们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捡起刀。
刀很沉。他站起来,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豆六斤闭上眼睛,一刀砍下去。
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他没有擦,转身走到第二个人面前。那人骂他,用鲜卑话骂,很难听。豆六斤咬着牙,又砍了一刀。
第三刀。
他浑身是血,手在发抖,刀都握不稳了。但他没停。他的兄弟豆羽和豆河也从地上捡起刀。
吕布挥挥手,示意阿骨:“不降就死!”
营地里的俘虏们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把头埋在地上,有人小声哭着。
吕布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俘虏们趴在地上,不敢动。终于有人开口,说出了吕布听得懂的鲜卑语:“降。我们降。”
一个,两个,三个。俘虏们一个接一个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嘴里喊着“降了降了”。
吕布走到那堆尸体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俘虏,声音响彻整个营地:“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吕布的人。”
他指了指豆六斤三兄弟:“他们三个,以后就是你们的头。头人的家属,赏给他们。”
豆六斤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吕布,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恐惧,服从,他分不清。
吕布没看他,转身对侯成说:“剩下投降的,你多盯着点。”
侯成点点头,带着人去办了。
吕布走到营地边上,蹲下来,看着远处的天。天快黑了,西边红彤彤的,像着了火。阿骨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奉先哥,”阿骨小声说,“那豆六斤……”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吕布的声音很平静。
阿骨没再说话。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营地走。豆六斤三兄弟站在一边,浑身是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阿骨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三个人跟着他走了。
夜里,营地里点起了火堆。弟兄们围着火,烤羊肉,喝酒。降兵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动。豆六斤三兄弟蹲在火堆边上,低着头,手里的肉拿起来又放下。
吕布走过去,把一块肉扔到他们面前。三个人抬起头,看着他。吕布没说话,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地上。远处,草原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吕布知道,那里还有更多的部落,更多的人。有的是敌人,他得把他们一个一个打服,一个一个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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