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草原,风好像永不停歇。
吕布带着队伍往东走,一路走一路打。小的遇到十几个帐的,派侯成带豆六斤上去,一会功夫就扫干净。三五十帐,吕布亲自压阵,豆六斤带降兵从正面冲。打了几仗,降兵们越来越顺手,豆六斤的刀也越来越快。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出发的时候,汉军六十人,豆六斤部五十几个降兵,俘虏营里四百多老弱妇孺。往东走了五天,又扫了三四个小部落,缴获的马匹牛羊成群结队,皮子、粮草堆成小山。侯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咧嘴大笑:“奉先哥,咱们现在多少人?”
吕布没理他。宋宪不在,账没人算,但他心里有数。
傍晚扎营的时候,张猛把数字报上来:“豆六斤部扩到七十多人,俘虏营六百多人。马有三百多匹,羊三千多只,牛几十头,驴也有十几头;其他物资实在理不清。”
吕布点点头,蹲在火堆边上喝奶。阿骨回来报信,说:“奉先哥,前面有个匈奴部落。”
吕布的手顿了一下。
“多大?”
“百来帐,四五百人,在山里放牧。”
吕布没说话,把碗里的奶一口喝完,站起来:“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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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阿骨带路,吕布带队往东北边走了十几里地,远远看见山脚下散落着几十顶帐篷,山坡上也有帐篷,羊群在坡下吃草,马群在山腰上。几个骑马的人在营地边上转悠,看见这边有人,号角响了。
不一会儿,营地里冲出百十个骑兵,黑压压一片,在山坡上列成一排。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宽脸膛,短须,骑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把刀。他勒住马,眯着眼往这边看。
吕布打马往前走了几步,勒住缰绳。阿骨跟在他旁边。
“我是大汉西安阳障侯官吕布,奉命征讨鲜卑。”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被征调了。”
阿骨把话翻译过去。对面那个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粗犷,在山谷里回荡。
“征发?”他用生硬的汉话说,“我是乌利,部落的豪帅。没接到单于的命令,不能出兵。你一个侯官,没权利征发我们。”
吕布看着他,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草的味道。两边的人马对峙着,谁也没动。
吕布身后的汉军骑在马上,纹丝不动。豆六斤带着降兵站在后面,有的攥着刀,有的拉着弓,眼睛盯着对面的匈奴人。乌利身后的骑兵也在看这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量吕布的马。
吕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的光。
“军情紧急,”他说,“违令者,死!”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的汉军同时抽出刀,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豆六斤的降兵也跟着动起来,刀出鞘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对面的匈奴人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弓。
乌利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吕布身后的汉军——尤其那二十余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整齐,刀光闪闪。又看了一眼豆六斤的降兵——那些人穿着鲜卑人的皮袍,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狼一样的狠,蠢蠢欲动。
阿骨打马往前走了几步,用匈奴话对着乌利说:“不听令,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乌利仔细看了阿骨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阿骨又说了几句,乌利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收起手中的刀。
“单于没有命令,”他的声音很低,“但我们可以帮你们带路。”
吕布盯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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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吕布把队伍重新编了。虽然乌利很抗拒,但既然低头了,想再抬起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汉军是中军,六十个人,他自己领着。匈奴人编成左部,阿骨统领,乌利当副手。鲜卑降兵编成右部,豆六斤三兄弟管着。三部加起来,能打仗的两百多人,加上俘虏营里六百多老弱妇孺,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好几里。
吕布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新编进来的匈奴人。他们站在地上,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偷偷看他。乌利站在最前面,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和别的汉军不一样。”吕布的声音不大,“为我征战,吃用都算我的。有功赏,有过罚。”
乌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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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往东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小部落,有的是鲜卑人、匈奴人,还有杂胡。吕布派人上去喊话,降的就收编,不降的就打。打了几仗,队伍又壮大了不少。阿骨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天,说:“奉先哥,再往东走,就是东胜了。过了那边有匈奴的大部落。”
吕布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东胜,看见几座土城,城墙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呼呼的吹着。吕布站在城墙上往四周看,东边、北边是连绵的山地丘陵,南边也是起伏不定的,西边是他来的路,一条直道横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去。
队伍在东胜歇了一天,又往南走。沿着直道,路面宽得能并排跑好几辆车,虽然多年没人修了,但还能走。吕布骑在马上,看着脚下那条宽阔的土路——秦直道,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四月二十五,队伍到了伊金霍洛附近。这里水草丰美,地势开阔,草更好,水也更多。吕布下令扎营,让弟兄们歇两天。左部、右部带着人出去打了一圈,又带回来数十匹马、几百只羊,押着人回来。
“大人,”豆六斤翻身下马,满脸喜色,“南边有个小部落,搞定了。”
吕布点点头,翻着手里的舆图。点着地图,向众人吩咐:“明天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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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队伍到了一座大城废墟,有的地方,还有土砖堆积。
远远看去,大城在河谷台地上,地势平坦开阔。城墙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周边是茂密的疏林草原,榆树和柳树长得密密匝匝,风一吹,哗啦啦响。张猛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林子,感叹了一声:“这地方好,有水有树,开垦、放牧都行。”
吕布附和一声,勒住马,等着阿骨。
阿骨从前面跑回来,翻身下马。
“奉先哥,摸清了。北边还有个城寨,人不少,估计上千了。已经开始集结了,咱们再往前走,他们就该冲出来了。”
吕布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汉军六十人,尤其张猛、侯成两什,甲胄整齐,穿的全是铁甲,这是搜刮全军凑出来的。左部匈奴人百十个,乌利骑着马,手里提着刀。右部鲜卑人七八十个,豆六斤三兄弟站在最前面。俘虏营七百多人还在后面,赶着牛羊马匹,浩浩荡荡。
“阿骨、乌利你带左部,豆六斤你带右部,从正面压上去;汉军跟我,在后面。”
几个人点点头,各自带人走了。
吕布骑在黑炭上,提着长矛,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羊粪的味道。远处的号角响了,一群鲜卑人,黑压压一片,差不多快有三百骑了。他们看见吕布的队伍,嗷嗷叫着冲过来。
豆六斤带着右部从正面迎上去。七八十骑,跑得飞快,箭从两边嗖嗖地飞。鲜卑人没想到这群降兵这么能打。乌利、阿骨带着左部跟上,双方箭如雨下,不断有人落马,一时焦灼。
吕布举起矛,吼了一声:“杀!”
黑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冲进鲜卑人最密的地方。汉军跟在后面,六十骑并成两排,马蹄声像打雷。鲜卑人没见过这么猛的,有人开始往后退。汉军像是切黄油,吕布冲进人群里,矛挑刀砍,杀出一条血路。
他看见了那个首领——一个胖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正在喊什么。吕布策马冲过去,黑炭跑得快,眨眼就到了跟前。那胖子举起刀要砍,吕布一矛刺过去,正中胸口。胖子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
鲜卑人看见首领死了,彻底乱了。有人掉头就跑,有人扔了刀趴在地上。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吕布勒住马,扫了一圈整个战场。地上躺着百十具尸体,血把草染红了一片。俘虏们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神情满是惊惧。豆六斤跑过来,脸上溅着血,眼睛亮得吓人:“大人,抓了一百多个,剩下的跑了。”
“陈卫、阿骨,你们带左部去把城寨打下来,拖久了都跑完了。”
陈卫、阿骨带着人往城寨奔去,那边已经开始乱了。
吕布带剩下的人收拾战场,押解俘虏赶往城寨。
他爬上木制箭塔,看着这座大城寨。城墙塌了,鲜卑人用木栅栏围着;城里面有井,有水;帐篷和土屋并存。城外有河,有树,有草场。这确实是好地方,放牧、屯垦都行,在鲜卑人手里,糟蹋了。
阿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奉先哥,”他小声说,“这地方好。”
吕布点点头,面露笑意:“嗯。去把俘虏都押过来。”
城里的空地上,吕布骑着黑炭,缓缓策马,扫视着这群鲜卑人。
目之所及,俘虏们蹲在地上,尽皆低头。豆六斤带着人把他们分开,男人一堆,女人一堆,孩子一堆。
吕布走过去,站在俘虏面前。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你们都是我的俘虏了。”
“所以,你们谁愿意投降,为我作战?”吕布盯着他们,目光灼灼:“愿意的,可以领回自己家人,不愿意的,为奴!”
俘虏们趴在地上,互相看着。终于有人开口:“降。我投降。”“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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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营地里点起了火堆。弟兄们围着火,烤羊肉,喝酒。降兵们坐在另一边,也围着火,手里拿着肉,慢慢嚼着。豆六斤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一块肉,吃得满嘴油。
吕布招呼豆六斤:“降兵都编入右部,好好干。”豆六斤大声应诺。
“乌利。”吕布转看向乌利,对着他说道:“左部作战有功,每人赏一户奴隶,战死的赏两户,我允你们可以从今天的俘虏里自己挑选。”
乌利听闻吕布的话,站起来抚胸:“谢大人!您的慷慨让乌利惭愧,您的胸怀像草原一样宽广。乌利愿意为大人而战!”
左部的人也纷纷大喊:“谢大人。”
吕布对着众人摆摆手,继续对乌利说:“跟着我,奴隶、女人、牛羊都会有,好好干。”
说完,擦擦嘴,转身进帐篷。只留身后一片欢声笑语,那是胜利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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