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寨的夜色尚未褪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寨。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吕布那张冷峻的面庞。案几上摊开着舆图、几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圈着西北方向的一个湖泊。
“根据昨夜的审讯以及之前了解的情况。”吕布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湖泊的位置。
“盐泽那边的鲜卑人——呼衍部,首领呼衍骨都,有两千多人,能打仗的六百。”吕布指着地图,“呼衍骨都应该已经知道咱们了。这几天派了不少骑兵四处查探,大城寨外面也来过几拨。再不动手,他就要把周边的小部落都征调过来了。”
吕布站起来,看着高顺、侯成、张猛、陈卫、王敢以及豆六斤、乌利等人。
“全军出击。”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能骑的马都带上,三天干粮,不带辎重。俘虏营的人留在大城寨,让右部家属看着。”
张猛问:“俘虏有一千五百余人,不留兵看着吗?”
吕布看着众人:“呼衍部人比我们多,必须全力以赴。马匹全部带走,俘虏想跑都跑不了。”
命令既下,大城寨瞬间沸腾。天刚蒙蒙亮,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寨门大开。吕布一马当先,黑炭如闪电般窜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骑兵洪流。高顺、侯成、张猛等人紧随其后,三百五十余骑卷起漫天黄尘,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穿过大片起伏的草地,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草原。沿途惊起无数飞鸟,野狼远远地躲在草丛后窥视,却不敢靠近这支杀气腾腾的洪流。行军一日,傍晚时分,众人在一处背风的河谷休整。士兵们不生火,只啃食干肉酪浆,战马也被喂饱了草料。短暂的休息后,夜幕再次降临,众人裹着毡毯和衣而卧。
警惕的哨骑在四周游走,哨骑巡逻到一处高坡,借着月光,已经能远远地看见一片湖泊,像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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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队伍便出发了。
上午,队伍终于到了盐泽,那如镜面般的湖水已隐约可见。
远远看去,盐泽像一面大白镜子,铺在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湖边上扎满了帐篷,灰扑扑的,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羊群在西边的草滩上吃草,像是一片片云朵。
呼衍部落的人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的骑兵排成几排,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有人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跑,有人举着旗,有人吹号角。空气里全是紧张的味道,连马都感觉到了,耳朵转来转去,打着响鼻。
吕布勒住马,看着对面。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血腥的味道。
他把高顺、侯成、张猛叫过来。
“你们带右部,从右边冲。”吕布指着盐泽部落的右翼,“一箭之后,加速冲锋,把他们打穿。”
高顺点点头,侯成和张猛也点点头。三人带着本部转向右部的鲜卑骑兵。
吕布又看向阿骨和乌利:“你们带左部,一会跟着我冲。”
阿骨点点头,乌利也点点头。吕布对着身后的陈卫、王敢:“你们跟着我。”
他骑在黑炭上,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汉军六十个人,甲胄整齐。左部的匈奴人,百十个,骑在马上,手里攥着弓。右部的鲜卑人,一百七八,也是持弓挎刀。
“左右两部听令!”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此战,汉军带头冲锋。敢后退者,斩!其家人贬为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阿骨把话翻译成匈奴话,豆六斤翻译成鲜卑话。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喊声像雷,在盐泽边上滚过来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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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举起矛,往前一挥。两道洪流,像是两把利剑,朝着鲜卑人刺去。
吕布一马当先,黑炭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汉军、左部的匈奴人跟在后面。
呼衍部的骑兵也冲过来,黑压压一片,嗷嗷叫着。
距离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箭从对面嗖嗖地飞过来,吕布伏在马背上,箭从耳边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地上。他直起身,拉弓,一箭射出去,对面一个人从马上栽下去。又一箭,又倒了一个。
吕布把弓挂回去,提起长矛。黑炭跑得飞快,风呼呼地从耳边过。他看见对面的人脸,看见他们眼睛里的恐惧。
他冲进人群里。
矛尖挑刺一个人的胸口,那人从马上飞出去。吕布抽回矛,横扫,扫倒两个。黑炭马力全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没人拦得住。汉军跟在后面,刀砍箭射,把鲜卑人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右边也在接战。高顺带着右部的鲜卑人,从侧翼撞进去。侯成冲在最前面,刀砍翻了两个。张猛跟在他后面,一矛挑翻一个。两什铁甲像是一把尖刀,切开鲜卑人队伍。右部的人嗷嗷叫着跟着往里冲。
吕布听着右边传来的交战声,右部在和他齐头并进,用鲜卑语大吼:“挡我者死!”
他挥舞着长矛,没有一合之敌。挨着即死,触之即亡;砸中就飞出去,扫到就落马。
一名身材魁梧的鲜卑勇士挥舞着狼牙棒,怒吼着向吕布砸来。吕布不闪不避,黑炭突进,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棒柄,右手矛尖顺势上撩,挑起那勇士甩飞出去,那人趴在地上只动了一下。
五个,八个,十一个....直到再没有人挡在他前面,他杀穿了鲜卑人。
吕布调转马头,身后汉军、左部跟着。看着被分成两块的鲜卑人,吕布挥舞长矛,向着左边,高顺那个方向奔去。没走几步,鲜卑人的队伍露出侯成的身影。侯成面若恶鬼,仰天长啸,身后跟着冒出一个个汉军,鲜卑右翼也被打穿了。
看着分成三块的鲜卑骑兵,吕布大吼:“不降即死!”
吕布再次开始冲锋。
鲜卑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想跑,被后面的人挡住。有人冲上来,被砍下马。阵型越来越乱,有人开始扔刀。
“杀!”吕布吼了一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从接战到敌军全面崩溃,仅仅过了一刻钟。
鲜卑人彻底乱了。有人掉头就跑,有人扔了刀趴在地上。
吕布勒住马,看着那些溃散的骑兵,喊了一声:“追!”
左部和右部的人冲出去,追着溃兵跑。阿骨带着匈奴人追,豆六斤带着鲜卑人追。
吕布没动,他骑在黑炭上,看着盐泽。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大湖,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草原之上。湖边散落着数百顶毡帐,牛羊成群。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血腥的味道。
地上躺着百十具尸体,血把大地染红了一片。俘虏们被赶到湖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女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老人瘫在地上,低着头。壮丁被分开押着,跪成一排,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面若死灰。
张猛跑过来,脸上溅着血,眼中难掩兴奋之色:“奉先哥,已经抓了一千五百多个,跑了的还在追。马全收拢了,八百多匹。羊还没数完,少说上万只。牛驴也有上百头。”
侯成也带来消息:营中堆积的青盐不计其数,金银器物、皮毛帐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一时难以清点。
吕布点点头,翻身下马。
高顺从另一边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有的像汉人,有的像匈奴人,有的像杂胡。他们蹲在地上,不敢动,眼睛偷偷往吕布这边看。
“奉先,”高顺压低声音,“这些都是奴隶。汉人青壮三百五十多,匈奴杂胡两百多个。”
吕布走过去,站在那些人面前。他们抬起头,看着吕布,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盼,是希望,是哀求。
“从今天开始,”吕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你们不是奴隶了。”
人群一片欢腾,阿骨把话翻译了一下,所有人都欢腾了。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吕布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湖边。湖很大,水是绚丽多彩的,岸边全是淡青色的盐。他攥了把盐在手里,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阿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奉先哥,”他小声说,“盐泽打下来了。”
吕布没说话,看着湖面。湖很大,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他知道,有了盐,就能招人。杂胡、匈奴人、活不下去的汉人,都会来。到那时候,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把手里的盐撒在湖里,转身走了。
夜里,数堆篝火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弟兄们围着篝火,烤羊肉,喝酒。左部、右部坐在另一边,也围着火,手里拿着肉,慢慢嚼着。那些被解救的奴隶蹲在火堆边上,低着头,手里的肉拿起来又放下;他们心绪起伏不定,还在适应。
吕布笑看着众人,心里则思索着。西边方向临戎的鲜卑,西北的屠巾部,东边的匈奴,还有朝廷。想了一会,他自嘲一笑,端起酒,一饮而尽。
风从阴山方向吹来,带着草腥味和盐粒的涩,吹不散眼前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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