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地下指挥所，烟草味混着防潮剂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张照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笔尖在铺满整面墙的河南省军事部署图上划了一道，从豫北的安阳一直拉到豫南的信阳。
参加会议的都是军方核心层的几个人：83军军长、省军区司令员、火箭军某基地政委，还有刚从洛阳赶过来的装备保障部部长，没人说话，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
都谈谈想法。张照把铅笔搁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地图边缘，83集军现在的架子是满的，但满编才多少人？六万多。加上省军区的民兵预备役，拢共不到二十万。这点兵力守河南十七万平方公里的地盘，应付内部维稳够，真遇上硬仗，不够看。
83军军长先开了口：书记，我们昨天连夜摸了底，全省40岁以下的退伍军人，登记在册的二百二十七万，大部分是陆军合成旅、装甲旅退役的，还有二十二万是空军地勤、海军陆战队转业的。如果召回令一下，预计半个月内能收拢规建50%。
不够快。张照摇了摇头，三个月，我要看到三个整编军的架子。原来的83军番号保留，作为第一军，驻豫北，兼顾安阳、新乡一线的防御和训练；第二军驻豫西洛阳，依托军工体系做装备保障和战略支援；第三军驻豫南信阳，兼顾鄂豫皖边界的警戒。原来的连扩编成合成营，营扩成团，团扩成旅，旅扩成师，层层压实，三个月内完成基础战术磨合。
省军区司令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召回的退伍军人按原兵种分配，装甲兵补进装甲旅，炮兵补进炮兵旅，步兵补进合成营。另外，我们计划成立战略支援军，下辖电子对抗、卫星运维、技术侦察三个旅，优先从省内的科研院所、通信企业里挑技术骨干，和火箭军形成配套。
装备呢？张照抬了眼，人来了，手里得有家伙。洛阳那几个院所，还有郑州、新乡的军工企业，能不能跟上？
装备保障部部长立刻接话：昨天我们已经和014中心、中航光电、725所、613所、豫西工业、郑飞、713所、新航集团全部通了气。这些院所的技术人员，目前滞留河南的外省籍有一万两千多人，都是有过军工研发、生产经验的，优先录用进扩编后的技术保障单位。014中心的空空导弹生产线本来就有转产预案，现在可以全负荷运转；725所的特种金属材料足够支撑装甲车辆维修和新造；豫西工业的炮弹、单兵武器生产线已经启动备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洛阳拖拉机厂，当年的156项重点工程之一，军转民这么多年，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履带底盘的技术还在，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月就能转产装甲输送车、自行火炮的底盘。郑州飞机装备公司的无人机生产线也能扩产，三个月内能交付两千架中小型侦察、攻击无人机。
张照听完，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赵建国沉稳的声音：老张？
老赵，军队这边要扩编，三个军，加战略支援军，三个月成型。装备生产那边已经铺开了，资金从省外挂账资金里出，你那边民政、人社配合一下，政审的事让周树那边抓紧，召回的退伍军人必须先过政治关，有前科、有不当言论的一律不收。张照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训练场地的事，需要地方协调，不能全挤在军营里，一些闲置的工业园区、废弃的矿山，都可以临时征用做野外训练场。
没问题。赵建国答得利落，政审的事我让周树两个小时内把标准发下去，人社厅配合武装部做人员筛选。场地的事，各地市已经摸过底了，全省闲置工业用地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足够用。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省外挂账先划拨三百个亿给军委专用账户，优先保障装备生产和人员津贴。
张照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在座的几个人，今天下午六点前，召回令要下发到全省每一个乡镇武装部。明天下午六点前，第一个整编师的指挥班子要到位。三个月，我要看到河南的子弟兵，能拉得出、打得赢，不管遇上什么情况，都能护住这九千万父老。
会议散得很快，将领们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各自去落实任务。
张照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洛阳的位置上，那里的军工集群像一颗钉子，钉在豫西的群山里。
他想起卫星拍到的1937年年初的日军调动，想起延安窑洞里的那盏煤油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现在河南的军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军队之一，但外面是1937年的中国，是连步枪都造不全的旧中国。他不能把这股力量让它闲着。
许昌市魏都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刘磊刚把女儿哄睡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昌市魏都区武装部，他愣了一下，接起来之后那头严肃的声音让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是刘磊同志吗？原83军某部装甲步兵，退役编号xxx，现根据上级紧急通知，召回40岁以下退伍军人归队，请你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前到区武装部报到，携带个人证件、退役证明和随身换洗衣物，希望能见到你，感谢你对国家的付出。
刘磊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他2018年退伍，在装甲旅当了五年兵，开过99A坦克，参加过朱日和演习，退伍后回许昌开了个汽修店，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他老婆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谁啊？大晚上的。
武装部的，让我明天去报到。刘磊的声音有点哑，说召回退伍军人，紧急任务。
他老婆的脸一下子白了：又要走？这次又要去多久？
不知道。刘磊摇了摇头，低头摸了摸女儿熟睡的脸，通知没说多久，也没说去哪。但穿了几年军装，我心里清楚，国家不会无缘无故召回我们。肯定是出大事了。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动作熟练得像回到了五年前的军营生活，你在家照顾好孩子，我走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老婆没再说话，默默走过来帮他叠衣服，眼眶红红的。她知道丈夫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第二天中午，刘磊准时到了区武装部，操场上已经站了三百多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大多皮肤黝黑，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武装部长站在台阶上讲话，没有多说任务的内容，只说了一句：同志们，省里下了紧急命令，召回你们，是对你们的信任。接下来三个月，你们将进行封闭式训练，训练期间不得与外界联系，不得泄露任何训练内容。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三百多人的声音喊得震天响，刘磊站在队列里，感觉胸膛里的血又热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在部队的时候，班长说过，军人的价值，就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能站得出来。现在，时候到了。
洛阳涧西区的中航光电厂区里，生产线已经全速运转起来。
32岁的技术总监周明是陕西人，结果碰上通讯中断，回不去了。
接到扩编后的技术保障单位录用通知时，他手机里面翻找简历。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担心失业。周明戴着护目镜，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军用品下线，我在西安的时候也做军工项目，没想到这边的要求这么急，第一天通知，第二天就要上岗，第三天就要出产品。
他身边的同事大多是和他一样的滞留技术人员，有从北京来的，有从上海来的，有从成都来的，现在都留在河南，成了军工生产的核心力量。
洛阳栾川厂区外的空地上，新盖的临时厂房已经搭起来了，豫西工业的炮弹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洛阳拖拉机厂的工程师带着团队在改装民用拖拉机的底盘，把它变成装甲输送车的雏形。
远处的嵩山上，张照站在地下指挥所的了望台上，看着豫西的群山，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三个月，只要三个月，河南就会拥有一支能应对任何情况的现代化军队。而外面的1937年，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他不知道膜什么时候会消失，也不知道河南最终会和1937年的中国发生什么交集，但他知道，他必须把拳头攥紧，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能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