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地下指挥所的红色密电灯光晕里。
省军区司令员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温度的统计报表放在张照面前，指尖在89%这个数字上敲了敲：书记，截至今天下午六点，全省40岁以下退伍军人召回报到率已经达到89%，比我们预计的最高值还高了十个百分点。
许昌、漯河、周口几个兵员大市甚至超过了92%。
张照捏着铅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兵力部署图。
三个集团军的架子刚搭起来，现役6万多人打底，加上召回的113万退伍军人，还有各地正在登记的基干民兵，总武装力量眼看就要突破150万。
这么大的盘子，吃饭、穿衣、武器装备，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现有战备物资能撑多久？张照问得直接。
最多三个月。省军区司令员叹了口气，现役部队的单兵装具、弹药储备是按照满编20万人打半年高强度战争配的，现在人数翻了近八倍，光是步枪子弹，每个月就要消耗两亿发。更别说装甲车辆的油料、火炮的炮弹、飞机的航空煤油，缺口都超过70%。
指挥大厅里的嗡鸣声似乎沉了一瞬。
张照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了桌角的红色电话，按下了一串只有他和极少数人知道的密码：启动豫西一号、二号、三号战备库。
豫西伏牛山脉深处，一处嵌在花岗岩山体里的隧道口，两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门在液压装置的轰鸣中缓缓打开。
隧道内壁是浇筑了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部覆着三十米厚的岩层，这里是1969年珍宝岛冲突之后，按照打三战、打核战争的标准修建的一线战备储备库，1985年百万大裁军之前完成最后一次封存，至今已经躺了四十一年。
隧道里的空气混着樟脑丸和机油的老味道扑面而来，逐段亮起的昏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绿色木箱上，红漆印着的备-81备-86标号清晰可辨。
启封流程走了两个小时。
张照和83军军长同时输入密码，指纹、虹膜双重验证通过后，第一道防爆门才缓缓升起。
装备保障部部长跳下指挥车，拍了拍防尘布上的灰尘，掀开防尘、防水布暗绿色的涂装露了出来——86式履带步兵战车，1986年定型列装，车体前装甲板上还印着当年封存的出厂编号，100毫米低压滑膛炮的炮衣完好无损，随车附的73毫米火箭筒和7.62毫米并列机枪油封未动。
这批装备大部分是80年代中期换装封存的，86步战车120辆，63式107毫米火箭炮240门，83式152毫米自行加农炮72门，66式152毫米加榴炮108门，还有足够武装30万人的81式自动步枪、56式冲锋枪、56式半自动步枪，配套的77式木柄手榴弹、82毫米无后坐力炮，单兵装具、防弹衣也都是当年的库存，保养状态良好，启封后一周内就能形成战斗力。
装备保障部部长翻着手里的清单，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当年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家底，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张照沿着库房通道走了一段，指尖划过木箱。
他停在一箱步枪前，拿起一支81-1式自动步枪，木托上还带着淡淡的桐油味，枪机顺滑如初。
这些装备虽然比现役的落后两代，但对付37年的日军足够了。他顿了顿，通知各部队，按批次启封，重点保障第三集团军的轻装步兵单位，第二集团军依托洛阳军工体系，重点配属技术装备和电子对抗设备，老装备的弹药缺口让豫西工业抓紧复产。
当天晚上，两份新的编制方案摆到了张照的桌前。
第一份是空军框架搭建方案。
依托驻豫空军航空兵某旅的歼-8II、歼-7II战机编队，加上郑州飞机装备公司的侦察无人机生产线，成立中原战区空军指挥部，下辖3个侦察无人机作战旅、1个歼击航空兵旅，驻地洛阳，由火箭军和空军联合指挥。
方案里特别提到，洛阳613所的80年代改进型火控雷达和光电瞄准系统已经完成适配，三个月内可以为所有战机完成升级，确保在低空突防时具备精确打击能力。
第二份是海军框架方案。
河南是内陆省份，没有出海口，但中船713所的80年代舰艇动力技术和725所的特种钢材技术足够支撑内河防卫需求。
方案提出成立中原内河防卫司令部，下辖2个037型猎潜艇大队、1个两栖侦察分队，037猎潜艇是60年代末定型、80年代大量列装的主力巡逻艇，航速快、火力足，适合在黄河、淮河、沙颍河等省内主要航道执行巡逻和警戒任务，同时为未来可能的跨海作战储备技术人才。
民间那边的招募工作也铺开了。省军区政委补充道，郑州、洛阳、南阳三地的无人机航模俱乐部已经有1700多人报名加入预备役侦察分队，这些人玩的固定翼航模、穿越机的技术远比很多国外现役侦察兵都强。射击俱乐部的2300多名会员也主动报名，其中还有12个是国家级射击裁判，对81杠、56冲的操控很熟练，编入狙击预备队绰绰有余。
张照点了点头：给这些人发正式的预备役通知书，享受现役同等的抚恤待遇，训练期间给生活补贴。现在老百姓心里都慌，让他们参与到防务里来，既能提高自卫能力，也能稳民心。
次日上午，第一批派驻各县区的治安分队开始出发。
每个合成营由30名现役骨干、120名召回退伍军人、250名基干民兵组成，配备86式步战车6辆、81式步枪400支、63式107火箭炮6门，负责辖区内的治安维稳、应急救援和战时动员。
精锐的三个集团军则集中驻防在郑州、洛阳、安阳、信阳等战略要地，全天24小时轮训，重点演练战壕清扫、城市攻防和跨区支援。
工兵团的行动更快。
83军工兵团已经沿着省界全线展开，用无人机、激光测距仪和地质勘探设备对边界膜内侧的地形进行精密测绘，同时在关键节点修筑防御工事：安阳段的太行山口挖了反坦克壕，新乡段的黄河沿岸修了防空阵地，信阳段的大别山麓建了弹药储备点。
所有工事都做了伪装，从空中看和周围地貌融为一体，一旦边界膜消失，这些工事能在第一时间形成阻击火力。
张照站在卫星监控屏前，看着屏幕上1937年年初的沈阳城，关东军兵营的烟囱冒着白烟，操场上的太阳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攥紧了拳头。
合成1营营长赵磊和合成3营营长端木云刚从团部开会回来。
吉普车沿着营区主干道慢慢开，车窗外的冬青树上还挂着年前没摘的彩灯。
两个营长都是83军的老人，赵磊是装甲兵出身，打过朱日和演习，端木云是步兵科班，擅长山地作战。
这俩人平时就爱较劲，这次在团部听团长传达了穿越的情况，憋了一肚子的话。
老云，这次要是真跟37年的小日本干，我1营肯定第一个冲上去。赵磊叼着牙签，眼睛盯着前方，当年我太爷爷在九一八的时候跟着东北军在沈阳突围，挨了鬼子一刺刀，这仇憋了八十多年，终于能报了。到时候我杀的关东军肯定比你3营多。
端木云嗤笑了一声：少吹牛皮。你那86步战车碰到37年的烂路，能跑多远。论雪地穿插、夜袭据点，你还得跟我学，还得铁脚板。到时候看谁先收复沈阳，谁先端掉关东军的老巢，输的人请全旅喝酒。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前排坐着的通信员小李却僵住了。
他今年才21岁，去年刚大学生入伍，之前只知道有紧急任务，今天跟着营长到团部，还以为是要去抗洪或者维稳，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穿越回1937年打鬼子。
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文件夹，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嗡嗡的，连营长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吉普车回到营部，小李宿舍走，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
同班的战友王磊和张浩正坐在床边整理内务，见他脸色煞白。
小李，咋了？是不是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了？王磊把擦枪布往旁边一扔，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我就说那姑娘不靠谱，整天嫌你当兵苦，分了正好，天涯何处无芳草，等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不是女朋友的事……小李张了张嘴我刚才听营长和端木营长说……咱们要回1937年了，要打关东军，收复东北。
王磊和张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张浩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平时不是最能吹吗？说你爷爷当年在平型关埋过地雷，现在真有仗打了你怎么吓成这样？
我没骗你们！小李急了我亲耳听见的！咱们营长说要给太爷爷报仇，端木营长说要打沈阳！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王磊和张浩脸色一僵，他们看着小李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激动，是紧张，还有点莫名的亢奋。
三个人凑在一起，压着声音又聊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合成1营。
晚上的操课没人偷懒，连平时最爱摸鱼的几个战士都练得满头大汗。
熄灯后，宿舍里没人睡着，大家挤在被窝里小声讨论，有人说想去东北打游击，把关东军赶出白山黑水，有人说要去南京守着，不让三十万同胞再遭毒手，还有人说要跟着部队一路打到东京去。
两个执勤的哨兵靠在哨位的柱子上，哈着白气聊天，一个说：要是真回37年，我第一枪就崩了板垣征四郎，给东北的冤魂报仇。另一个说：我想去哈尔滨，把731那帮畜生全活埋了。
刚好查哨的赵磊路过，把这段话听了个正着。
他站在阴影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但听着战士们的话，心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这些孩子祖辈都受过鬼子的罪，现在知道能回去报仇，能不激动吗？
他转身回到营部，拿起了电话：报告团长，我是合成1营赵磊。我营部分战士已经知悉穿越情况，士气极其高昂，没有出现恐慌情绪。我个人意见，与其让消息私下流传，不如正式向全体官兵传达，同时做好保密管控，要求战士不得向地方群众泄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请指示。
电话那头的团长沉默了几秒，说：我马上向军里汇报，你先稳住部队，注意纪律。
嵩山地下指挥所里，张照接到了83军军长的汇报。
他站在卫星监控屏前，看着屏幕上1937年年初的沈阳城，看着关东军兵营里进出的膏药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同意。张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正式向全体官兵传达穿越事实，强调保密纪律，同时加快训练和装备生产进度。告诉同志们，八十多年前先辈流的血，我们这一次，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