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早上七点十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小王已经坐在了工位上，他翻开笔记本，上面是赵建国留下的批示：通知各地市市委书记、市长，三天后九点省政府一号楼大会议室，全省紧急调度会，不得请假，议题保密，路上由各地市警卫处全程保障。
小王拿起电话，一个一个地市打过去。
第一个是信阳，市长李建军正在京广线信阳段的一处货运列车脱轨现场指挥救援，接到电话的时候，靴子上还沾着泥浆：王秘书呀，我这正处理事故呢，能不能请假？
小王的声音没有半点松动：李市长，省长特意交代，不得迟到，救援的事让常务副市长代管，您务必准时参会。
李建军愣了一下，没再多说，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然后是三门峡，市委书记赵刚正在三门峡大坝的检修现场盯蓄水安全，听到通知的时候正看坝体的应力监测数据：行，我八点前赶到。
接着是洛阳、安阳、南阳……十八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没有一个问开什么会，只有一个个干脆的。
上午八点五十分，省政府一号楼的大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条会议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打印好的《河南省特殊时期应急管控条例（草案）》，封面上印着2026年的文号，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各地市的一把手陆续走进来，彼此交换着眼神，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椅子挪动的轻响和矿泉水瓶盖拧开的声音。
信阳的李建军还穿着沾了泥点的作训靴，安阳的张宏伟市长进门的时候还在翻手机里的工业产值报表，显然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经济调度会。
九点整，赵建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分管公安的周树、分管发改的陈健民和纪委书记刘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面前，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小王，宣读条例。赵建国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小王站起来，捧着文件念了十分钟，内容涉及人员流动管控、物资统筹调配、社会治安严管、军队战时调度等十二条。
底下的人听得越来越不对劲，洛阳的市委书记偷偷碰了碰身边安阳的张宏伟，用气声说：老张，这哪是经济调度？这分明是战时管制啊？张宏伟皱着眉摇头，没敢接话。
小王念完，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嗡地响了起来，有人小声问这是要打仗？跟谁打？，有人翻着条例草案皱眉头，还有人准备走出会议室，被坐在后排的警卫人员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安静。
赵建国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扎破了满屋子的嘈杂。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都是各地市的一把手，是我省治理体系的骨架。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我省目前面临的，不是通讯故障，不是自然灾害，而是我们回到了1937年。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赵建国继续说：三天前我们确认，河南全境连同九千万人口、所有基础设施，被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与外界隔绝。我们通过卫星观测到，屏障之外是1937年的中国：日军已经侵占东北六年，关东军在热河、察哈尔边境集结，红军主力在延安完成集结，而国民政府还停在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的路线上。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连无线电信号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也就是说，现在的河南，是1937年中国土地上唯一一块拥有2026年完整工业体系、现代武装力量和治理能力的区域。但这既是优势，也是绝境。我们没有任何外部支援，九千万人的饭碗、安全，全压在我们这几个人肩上。
底下的人已经完全傻了，信阳的李建军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都没察觉。
安阳的张宏伟张着嘴，手里的报表皱成了一团。
赵建国看着众人的反应，只有沉甸甸的严肃：今天说的内容，出了这个门，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下面我提几点要求，大家听清楚，不需要做笔记，记在脑子里就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扫黑除恶作为今年头等大事，深挖保护伞，所有涉黑涉恶团伙、村霸、黄赌毒窝点，发现一个端一个，绝不姑息。之前净网行动中摸排出的线索，各地市两周内必须落地清零。
第二根手指：第二，重点管控所有外籍人员、尤其是日籍人员，以及省内持有境外永久居留权的人员。现阶段不允许跨市移动，实行居住地报备制度，一旦发现与境外势力有异常接触的，直接按战时管制条例处置。对网络上、私下里发表亲日、崇美言论的，一律先停职再核查。
第三根手指：第三，提高政治站位，严格落实八小时工作制，所有企业必须签订劳动合同、足额缴纳社保、按时发放工资和加班费，拒不整改的三无企业直接查封，法人移送司法机关。以工代赈项目优先吸纳失业人员，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
第四根手指：第四，往事不究。之前大家在招商引资、项目审批中有过一些不规范的操作，只要不涉及刑事犯罪，省委既往不咎。但从今天起，谁要是还想着搞利益输送、跟境外势力勾连，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完，目光特意扫过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周启明，三门峡市委书记。
周启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钢笔。
赵省长，这……是不是有点太严了？安阳的张宏伟忍不住开口，咱们现在的军事实力，对付1937年的日军还不是降维打击？直接打出去统一全国不就行了？搞这么严格的管控，会不会影响经济发展？
赵建国冷冷地看着他：张宏伟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有武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的军队是党绝对领导下的人民军队，不是军阀武装。现在延安的党中央才是我们的根，我们的一切行动，最终都要回到党的领导下。而且你对1937年的了解有多少？日军的作战能力、国民党的态度、地方的复杂情况，你都清楚吗？战争不是打游戏，是要死人的，是要对九千万人的性命负责的。一切从严，不是我小题大做，我省常备军及群众很多都没有领略过战争的残酷，包括你我，我们真的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么。
张宏伟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时，周启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省长，我对管控外籍人员的条款有点不同意见。我市有几个日资汽车零部件企业，引进的时候花了很大力气，解决了几千人就业，要是严格管控，人员流动受限，企业停产怎么办？而且我觉得，咱们有这么先进的科技，国外的专家和人才知道了，肯定会主动投奔我们，没必要把人往外推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赵建国盯着周启明，眼神像刀子一样：周启明同志，你刚才说国外的专家会主动投奔我们？你是不是忘了《左传》里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现在掌握着领先一百年的技术，是福也是祸。万一有人里应外合，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这条是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的决定，必须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启明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讨论了民生保供、物流调度、春耕备耕等具体事项，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散会的时候，赵建国特意叫住了纪委书记刘峰：刘书记，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周启明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会议室，连放在桌上的笔记本都忘了拿。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赵建国才转头对刘峰说：刚才周启明同志的发言，你听到了。会后你安排人，把他近三年的工作记录、社交往来、家庭情况全部核查一遍，重点查他和那几家日资企业的资金往来、私下接触，明天上午把报告放到我桌上。
刘峰点了点头：明白。要不要先对他采取谈话提醒？
不用。赵建国摆了摆手，先不动他，查清楚再说。另外，你和组织部通个气，从各地市班子成员中，筛选那些在净网行动、扫黑除恶中表现突出，平时对意识形态问题警惕性高、立场坚定的人，列个名单，明天下午的常委会要用。
省政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周启明刚出电梯，后面就探出个脑袋，是某市分管招商的副市长，跟他关系不错，刚才开会坐在他后面。老周，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开会你最不喜欢发言，今天怎么突然跟省长顶起来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周启明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市那几个日资企业，光一个丰田配套的零部件厂就三千多工人，要是真按省里的要求管控起来，人员不许跨市，人家直接不发工资了，三千多工人的吃喝就很麻烦，我上哪弄这笔钱去
后面的人叹了口气，战时条例，真的不干了他们也不敢，你也不想想他们还能干的过大腿？。
周启明没再说话，摆了摆手，沉默着。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省政府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晚上八点，刘峰敲开了赵建国的办公室门。
他把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桌上：省长，查到了。周启明同志在过去两年里，先后三次收受三门峡那几家日资企业的礼品和现金，总计折合人民币四十七万元，其中一次是去年中秋，日企社长亲自送上门的。他儿子在日本留学的学费，也有一部分是那几家企业代缴的。另外，他在去年的市委常委会上，曾公开反对加强对境外非政府组织的监管，理由是影响营商环境
赵建国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页是周启明儿子的留学资料，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在东京塔下，笑得一脸轻松。
不需要再查了。赵建国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明天常委会上，提议免去周启明同志三门峡市委书记职务，调到省政协任提案委员会副主任，先把他从关键岗位上挪开。
三门峡的位置，从你和组织部拟的名单里挑一个，要那种根正苗红、对境外势力警惕性高的，最好是从纪检或者政法系统出来的。
我明白。刘峰顿了顿，要不要对他进行立案审查？
不急。赵建国的目光落在窗外郑州的夜景上，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先把他挪开，等局势稳了再说。但资料要存好，要是他以后还不老实，再一并处理。
刘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赵建国走到窗边，望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想起张照在电话里说的话：跟党走，不至于被戳脊梁骨。他攥了攥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1937年的烽火已经烧到了门口，河南这艘船，无论如何不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