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Y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床垫太软，反倒觉得不如窑洞的硬土炕睡得踏实。
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楼下的街道已经有了行人，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赶早班的上班族，三三两两，脚步匆匆，满是寻常日子的烟火气。
当随行人员敲门进来的时候，Y正准备在卫生间洗漱，出来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地说：“起的这么早，昨天睡得怎么样。”
w笑了笑：“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高楼大厦，一睁眼就是电灯、电视，总是想起咱们在根据地的日子，要是大家都能过上这日子，就好了。”
Y吐掉漱口水，擦了擦脸“是呀，我们连点灯都要省煤油，现在声控灯、电动牙刷、大电视，老百姓家家都有，谁敢想呀，真的也该让大家看看，瞅瞅，国民信心被打断太久了，哪怕是我们，也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柔软的心……”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赵建国，带着秘书小王过来接他们去吃早饭。
早饭安排在酒店的自助餐厅，果然改了标准，稀粥、包子、鸡蛋、几样小菜，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大家就着咸菜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一个素包子，吃得很踏实。
吃完饭，车队出发，往郑州市区的一所公办小学去。
路上果然没有封路，车队混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慢慢往前挪。
延安相关领导看着窗外堵得井然有序的车流，看着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受用。
不扰民，这才是共产党干部该做的事。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小学门口。
校长带着几个老师早就等在门口了，没搞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也没让学生列队站在太阳底下晒着，就是几个校领导站在校门内侧，安安静静等着。
老一辈下车看到这情形，脸色又柔和了几分。
“首长好。” 校长上前握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孩子们都正常上课，我们就不特意安排了，您随便看。”
“好，这样最好。” 延安相关领导点点头，“不要打扰孩子们上课，我们随便走走看看。”
一行人顺着校园往里走。
道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
教学楼是崭新的四层小楼，墙面粉刷得干净明亮，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顺着窗户飘出来，清脆又整齐。
大家都放轻脚步，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特意停下往里面看了看。
每个孩子面前都摆着触屏电脑一样的黑板，老师手里拿着触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生字、课文、配图一目了然。孩子们坐得笔直，盯着黑板，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就是多媒体黑板？不用粉笔写字？”
“是的。” 校长轻声解释，“现在在推动智慧教室建设，触屏黑板能放课件、放视频、能联网，上课比以前生动多了。粉笔也有，备用的，平时主要用这个。每个教室都配了，全省城乡小学都在逐步普及。”
延安相关领导点点头，看着多媒体教室，眼神有点深邃，但再多问，怕打扰孩子上课。
接着去了学校的科创活动室。
里面有两个班正上社团课，十几个孩子围在长桌旁，有的在拼零件，有的在敲电脑键盘，地上摆着好几辆组装好的小车，还有小小的机器人模型。
指导老师站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大多时候都是孩子们自己折腾。
看到有人进来，孩子们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只抬头好奇地看了两眼，。
“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走过去，指着地上的小车，笑着问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头，一脸骄傲：“我们做的是自动避障小车！编程控制的，碰到障碍物自己会拐弯！一会还有比赛呢！”
“编程？就是敲那些字母？敲完了小车就能自己走？”
“对呀！” 小男孩点点头，噼里啪啦给他们演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按了个回车，地上的小车 “嘀” 的一声启动了，慢悠悠往前开，碰到前面的纸箱，果然自己转了个弯，绕了过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着点头，转头跟随同参观人员说，“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这算什么呀。”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插嘴显摆道，“我们还有机器人比赛呢，机器人能跳舞、能搬东西，还能踢足球！我们去年还拿了省一等奖呢！”
“了不起，你们都是小发明家。”
正说着，闹钟铃响了，科创比赛正式开始。
几辆小车依次出发，沿着跑道走，避障、爬坡、走直线，孩子们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或者惋惜声。
大家站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点头。
看完比赛，又去了学生食堂。
正是课间，食堂里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午饭。
一排排不锈钢窗口干干净净，菜品公示牌挂在墙上，一荤两素一汤，价格标得清清楚楚，最贵的套餐也才八块钱。操作间里厨具锃亮，地面干爽，看不到一点油污。
“学生午饭都在这儿吃？” 相关领导伸手摸了摸保温台，温热的。
“对，全校都有午餐。” 校长说，“有统一配餐，营养搭配，保证每天有肉、有蛋、有蔬菜，价格便宜，困难家庭还有补助，不会让孩子吃不上饭。”
当年在苏区、在延安，能让孩子有口饱饭吃就不容易了，哪敢想还能顿顿有肉有菜，吃得这么讲究。
最后去了学生宿舍。
这是所寄宿制中学，孩子可以选择住校。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每个房间都有空调、独立卫生间，宿管阿姨每天打扫，干净清爽。
延安来的相关人员坐在下铺的床沿上，伸手按了按床垫，软硬适中，又摸了摸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纯棉的，厚实暖和。
“当年我们长征的时候，睡草堆、睡屋檐、睡野地，能有块干门板就不错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欣慰，“现在的孩子，生在好时候了。住得暖，吃得饱，还能读书学本事，真好。”
有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也笑：“是啊，我们当年拼命，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安稳稳读书、平平安安长大嘛。”
参观完宿舍，学校邀请他们给孩子们说几句话。
本来只安排了六年级的几个班，在小礼堂里。
可消息传开，不少老师学生都挤了过来，礼堂里站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瞪着大眼睛，看着台上穿着灰布军装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当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稚嫩的脸，语气平缓却有力：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一名老党员，也是一名老战士。很多很多年前，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很多都没书读，要放牛、要干活，还要躲鬼子、逃荒。那时候我们就想，将来一定要建一个新中国，让所有孩子都能上学，都能吃饱饭，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今天看到你们，我知道，我们当年的愿望实现了。”
“希望你们好好读书，学好本事，将来把咱们国家建设得更好，别辜负了这个好时代。”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少年强则国强。” 他坐在车上，跟赵建国说，“教育抓得好，国家就有希望。这一块，你们做得不错。”
赵建国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基础教育我们一直抓得紧，九年义务教育全覆盖，文盲基本清零了。下一步就是往高质量走，让孩子们不仅有学上，还能上好学。”
相关人员点点头，没再多说。
下一站是市区的一家连锁大型超市。
车子停在超市入口，一行人走进去。
货架整整齐齐，商品琳琅满目，从零食饮料到米面粮油，从日用百货到服装鞋帽，应有尽有，摆得满满当当。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货架旁整理货品，看到顾客过来，笑着点头问好。
相关人员都有点看花了眼。
他们见过见过国统区的百货公司，可从没见过这么大、东西这么全的超市。
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密密麻麻的商品，明码标价，敞开了随便挑，不用票、不用证，拿钱就能买。
“这么多东西，都敞开卖？” 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价格
“不用，现在物资充足，什么都敞开供应。” 赵建国解释，“只要有钱，想买多少买多少。”
走到生鲜区，看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猪肉、牛肉、鸡肉，鱼缸里活蹦乱跳的鱼虾，蔬菜区绿油油的青菜、萝卜、西红柿，新鲜得带着水珠。
他随手拿起一棵白菜，掂了掂，问旁边的导购员：“同志，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导购员笑着回答：“一块二一斤，今天特价，新鲜得很。”
“肉呢？猪肉多少钱一斤？”
“五花肉十一块五，后腿肉九块八块，排骨贵点，十八。”
相关人员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算。
昨天晚上在酒店，他跟值班的服务员小姑娘闲聊过，问她一个月工资多少。
小姑娘说四千多块，管吃管住，攒攒钱能剩两千多。
按这个算，一斤肉十块，一个月工资能买四百斤肉，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他又问了问房价、问了问学费、问了看病的花销，算着算着，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
工资看着不少，可房价一平米上万，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到处都要花钱。
普通工薪阶层，日子过得还是紧巴。
随同人员也在旁边算，算完皱着眉低声说：“东西是多，也不贵，但工资也不算高。普通人家过日子，还是得精打细算。”
相关人员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问起了这个超市管理者的工资，竟然达到了4w，和服务员差了10倍。
他以为后世人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可逛了一圈超市，问了一圈物价工资，才发现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买房、看病、养老，依旧是压在普通人身上的大山，而且贫富差距很大。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心里一紧。
他知道老首长这是心疼老百姓了。
普通超市物价平，大家都能买得起。
但一旦深入聊，现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回归到，孩子、学校、补习、结婚、买房等方向，最后就会发现离 “共同富裕” 还差得远。
他想了想，临时改了主意：“市区这家超市就是普通连锁，没什么特色。下午咱们去趟许昌吧，那儿有个本土超市，叫胖东来，老百姓口碑特别好，很多人跨城市专门过去买东西。咱们去那儿看看真正受群众欢迎的商超是什么样的。”
杨抬眼看他：“哦？有多好？还值得专门跑一趟？”
“去了您就知道了。” 赵建国笑着说，“绝对不虚此行。”
部分随同人员也来了兴致：“行啊，那就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什么样的超市，能让老百姓跑几百公里去买东西。”
车队当即调整行程，往许昌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靠在椅背上，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默默盘算着。学校让人欣慰，可民生物价、百姓生计，依旧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胖东来的超市，到底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