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滩涂,炉火灼灼。
日头升至中天,炽烈天光洒落在冶铁工坊之上,滚滚热浪裹挟着铁屑烟火气,弥漫四方。数座青石高炉烈火不息,赤红炭块堆叠燃烧,将周遭空气烤得滚烫,远远望去,整片工坊区域烟气蒸腾,热浪翻涌。
叮当、叮当——
连绵不绝的锻打之声清脆铿锵,穿透海风浪潮,在百里盐滩上空久久回荡。
三名资深老铁匠褪去外衫,小臂肌肉紧绷虬结,汗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入滚烫的炉边地面,瞬间便蒸发无踪。三人手中精铁锤锤起落沉稳,力道均匀老道,每一次劈砸、折叠、锻打,都精准落在钢坯薄弱之处。
经过武松改良的千锻古法,褪去了大宋民间锻铁的粗糙敷衍,多了几分极致精细。
初成型的精钢坯料反复折叠、层层锻合,千锤百炼之下,内里残存的杂质、气泡尽数剥离消解。原本寻常的铁色慢慢褪去,渐渐透出一层内敛的银白光泽,质地愈发致密紧实,触手冰凉坚硬,沉甸甸的压手无比。
“二爷,您且看!”
领头的老匠人停下手中铁锤,抬手将一块刚锻打成型的巴掌大钢片递到武松身前,语气满是敬畏与欣喜。
“依照您指点的法子锻打,这钢料韧性硬度皆是绝顶,寻常军中精铁与之相比,犹如泥坯顽石!”
武松伸手接过钢片,指尖摩挲着平整光滑的钢面,触感冷冽细腻。
钢身之上,一道道细密规整的锻打纹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这是千锤百炼留下的独有痕迹,亦是坚不可摧的凭证。边角锋利无比,轻轻一划,便能在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火候到位,锻打扎实,可做重甲主片。”
说话间,目光落在钢面刚錾刻完成的虎纹之上。
简约凌厉的纹路顺着钢片弧度延展,线条苍劲古朴,不繁复、不浮夸,却自带一股山林兽王的霸道威仪。日光斜落,虎纹隐泛寒芒,似猛虎蛰伏于精钢之内,暗藏凶威。
这便是独属于他麾下的兽纹钢,世间仅此一家,绝无分号。
鲁智深扛着禅杖立在炉边,看得眼热不已,伸手接过钢片掂量几分,只觉入手沉重,远超寻常铁器。他指尖抚过虎纹,咧嘴赞叹:“好钢!好纹!这般甲片缀成重甲,寻常刀枪箭矢,怕是都难破防!”
“正是如此。”
武松应声开口,目光扫过工坊内堆积的数十块成品钢坯,缓缓道出心中军备规制:“从今往后,我麾下乡勇士卒,统一换装兽纹军械。”
“重甲分三等,普通士卒穿戴基础兽纹步甲,轻便坚韧,护得住胸腹要害;小队什长配进阶兽纹锁甲,攻防兼备,适配长途奔袭、近身搏杀;队长以上武官,配发全套兽纹重铠,硬抗强弩重矛,可正面对冲敌军阵型。”
大宋官军军备杂乱无章,甲胄制式参差,精锐禁军与地方厢军、乡勇装备天差地别,临阵厮杀,往往未战先怯。
而他要练的,是一支规制统一、军械顶尖、人人披甲、个个精锐的铁血兽军。
无参差、无短板、无弱者!
军令落地,匠人们不敢懈怠,即刻分工协作。
有人裁钢修边,打磨甲片棱角,去除锋利毛刺;有人钻孔穿绳,以浸泡桐油的牛筋麻绳串联甲片,坚韧耐腐,不惧雨水潮气;有人錾刻纹路,将虎兽纹尽数烙印在每一块甲片、每一把兵刃之上。
整套工序流水作业,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一旁空地上,十余头黑熊安静伫立,各司其职。庞大的身躯稳稳伫立,厚重熊掌轻扶滚烫钢坯,借着兽类天生的耐热体魄,辅助匠人转移锻料、压实钢坯,省去无数人力辛苦。
野猪群则守在炉边,清理炭渣、规整燃料,笨拙却勤恳,将工坊内外打理得干干净净。
万兽劳作,人力精锻,相辅相成,这般奇景,放眼整个大宋,仅此一处。
不过两个时辰,第一套完整的兽纹步甲,正式成型。
乌黑精钢为底,银白虎纹缀身,甲片层层相扣,贴合人体身形,不臃肿、不滞动作,兼顾防护与灵动。整套甲胄分量适中,寻常壮汉穿戴完毕,奔跑跳跃、挥刀劈砍,毫无滞涩之感。
一名精干乡勇上前试穿,披甲而立,身姿瞬间挺拔数分。铁甲映着日光,虎纹隐隐生辉,原本朴素的布衣乡勇,顷刻之间,便透出一股凛冽铁血之气。
武松抬手示意:“挥拳、劈刺、急行、跳跃,尽数演练一番。”
乡勇领命,即刻动起身来。
拳出如风,刀劈凌厉,纵跃腾挪迅捷无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披重甲却轻盈如无物,丝毫没有寻常重甲的笨重拖沓。
“好甲!”
旁观的乡勇士卒纷纷眼中发亮,低声赞叹。
往日他们穿戴的简陋皮甲、粗铁护甲,又重又脆,防护寥寥无几,稍有激战便容易破损受伤。可眼前这兽纹步甲,轻便灵动、坚固耐战,堪称军械至宝。
人人心中热切,都盼着早日换上这身专属重甲。
武松看着试甲效果,微微点头,定下量产规制:“即日起,工坊二十四时轮作,昼夜不息。优先打造千套兽纹步甲、两百柄兽纹战刀、百支精钢长矛。”
“所有旧械尽数回收回炉重锻,不浪费半点精铁资源。”
乱世军备,多多益善。
如今东海铁矿稳定开采,兽力源源不断输送原料,炉火不熄、锻打不止,用不了多久,他麾下这支千人队伍,便能全员换装顶尖精钢军械,战力实现彻底蜕变。
匠人们齐齐躬身领命,炉火烧得愈发旺盛,锻打之声再度响彻滩涂。
武松移步工坊外侧,抬眸望向远方碧海长空。
海面之上,数十头海豚自由穿梭,往来巡弋,灵动迅捷;深海之中,虎鲸群潜伏值守,庞大身躯镇守海域门户,威慑四方。
陆地有万兽劳作戍守,海域有海族镇疆护航,如今军工体系落成,兽纹军械量产成型,钱粮、工事、军备、兽军四大根基,已然尽数圆满。
鲁智深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坊与整肃有序的营地,慨然开口:“二郎,如今咱们兵甲充足、钱粮满仓、山海安稳,就算是对上梁山群雄、州县官军,也丝毫不惧了!”
“远远不够。”
武松轻轻摇头,目光穿透万里云海,落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州县官军、梁山草寇,不过是乱世浮萍,不值一提。真正的杀劫,是数年之后南下的金国铁骑,是那披重甲、持利刃、踏碎中原的铁浮屠、拐子马。”
金兵铁骑横行天下,靠的便是精良重甲、彪悍战马、铁血军阵,碾压无数辽国、大宋军队。
寻常兵马、寻常军械,在绝对的铁骑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他如今步步深耕、日日铸甲、夜夜练兵,不为称霸一方州县,不为震慑周遭草寇,只为在那场席卷天下的乱世浩劫来临之前,攒下足以抗衡天下铁骑的绝对实力。
“那金狗铁骑再凶,咱们有兽军、有重甲、有山海天险!”鲁智深握紧禅杖,眼中战意熊熊,“待他日金兵南下,洒家便随你北上杀虏,护我中原山河!”
武松闻言,嘴角掠过一抹沉稳笑意。
他转头望向工坊内熠熠生辉的兽纹重甲,望向列队肃立、士气高涨的乡勇士卒,望向山海之间俯首听命、遍布四方的万兽族群。
盐聚天下财利,铁铸全军骨血,兽镇万里山河。
从景阳冈孤身崛起,到如今坐拥南北根基、手握精钢雄兵、执掌万兽军团,他早已挣脱了原着那可悲可叹的宿命。
旧武松,困于江湖、囿于恩怨、终落得断臂空门,潦草一生。
今他武二郎,掌系统机缘、怀前世格局、踏乱世宏图,以一己之力,改宋末残局,铸万兽天庭。
晚风拂海,甲叶轻鸣,炉火灼灼,战意蒸腾。
东海之上,一副铁血军骨已然铸就,一支无敌雄师正在悄然成型。
武松负手而立,眼底野心澄澈滚烫,字字落定前路霸业:
“军械已成,军骨已立。”
“静待风起,便可北镇中原,南稳江南,以万兽雄兵,倾覆乱世,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