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沈彤从厨房回来,手里捏着一块红薯皮。
“嫂子,我哥没吃饱。”
“他自己不会说?”
“他不说,我替他说。”
里屋传来沈母的咳嗽,沈彤立刻把红薯皮藏到身后,转身跑了。
林念刮净锅底的南瓜粥,另盛了一碗放在堂屋桌上,才回屋打开聊天群。
AAA建材张哥发来消息:“班长,第二批玻璃和门锁明天能传过去。”
林念回复:“收到,瓦片我自己解决。”
对方又发来一句:“上次那个镯子芯,有人出到十二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关掉了消息。
钱留在张哥那里,比放在她手上更稳妥。如今她缺的不是钱,是能在这个年代落地的身份和机会。
任务面板上,传道授业已经完成,积分只剩十点,医学手册也已经兑换。短期内,聊天群帮不上更大的忙。
林念拿出记事本,在空白页写下三件事。
赵院长,提前通气。
刘书记,培训后续方案。
陈队长,举报信。
前两件能主动推进,第三件只能等对方出手。
培训班结束后,赤脚医生的季度考核,药品调配,转诊对接和复训都没人负责。她若能把这套方案交到刘书记手里,公社就会多出一项稳定的卫生成绩。
推荐她上大学,公社能留下人和制度。推荐陈满仓,公社得到的只有一张成绩不明的推荐表。
账已经摆在桌面上,只差有人替刘书记算清楚。
院门响了。
沈知远拄着木棍进来,走路比前几天利落。他没有看林念,先端起桌上的粥,一口一口吃完。
林念回屋坐了一会儿,又拿着记事本走了出去。
“明天去卫生院。”
沈知远放下空碗,“找赵院长?”
“培训后续要有人对接,我会把方案交给他。”
“让他转给刘书记。”
“方案写清楚岗位需求,谁来担任联络人,由刘书记决定。”
沈知远看着她,“陈队长呢?”
“他要递举报信,得先拿出证据。我的档案干净,沈家的事也没人能证明。”
“他若直接递到县里?”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
陈队长绕开刘书记,最可能找的就是县革委会。那边管政审和推荐资格,卫生局的专项计划未必能挡住一封身份举报。
“郑同志看过卫生所和药房。”她说道,“只要药房尽快投入使用,他查到举报信时,手里会多一份已经落地的成绩。”
沈知远握住木棍,指腹在木柄上摩挲了一下。
“药房还缺瓦片和木梁。”
“木梁让老赵叔解决,瓦片明天去村东头找。”
“我跟你去。”
林念看了看他腿上的夹板。
“后天才拆,明天还能走。”
“搬瓦你负责,我挑。”
“成。”
她转身回屋,余光扫过桌上的画稿。
画上是药房的门洞,门框已经装好,东面的光从窗洞落进来,一个拿锯子的女人站在光里,辫子搭在肩前。
画的是她下午锯门框的样子。
林念收回视线,关门睡下。
第二天要去卫生院,找赵院长谈方案,再到村东头挑瓦片,下午把瓦片送到北山,傍晚前还要补完方案。
陈队长已经安静两天,第三天不会再安静。
天刚亮,林念出了门。
沈知远已经站在院口,手里的木棍换粗了一根。
“你比我早。”
“睡不着。”
两人沿着土路往卫生院走,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
走过半里路,沈知远问:“昨晚的粥是你留的?”
“锅底剩的,倒了可惜。”
他没再追问。
赵院长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林念便接过她递来的方案。
纸上写着季度考核,药品调配,转诊对接和赤脚医生复训,每项都标了时间,责任人一栏只写着“培训联络人”。
赵院长看完,抬头问:“没写你的名字?”
“写了像自荐,不写才像公社缺一个岗位。”
赵院长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我下午去找刘书记。”
“麻烦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陈队长昨天给县革委会办公室打了电话。”
林念看向他。
“说了什么?”
“没人听全,只知道他没找刘书记。”
这句话已经足够。
陈队长没有在公社争,而是直接往县里递话,目标显然是她的政审和推荐资格。
赵院长看着她,“还剩几天?”
“要看他递了什么。”
“那就快办。”
赵院长进了屋,门没有关。
沈知远靠在墙边,听完这番话,才开口:“他要卡你的政审。”
“嗯。”
“卫生局的专项计划不管这个。”
“所以药房得先建好。”
林念转身往村东头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老屋拆了一半,墙根堆着旧瓦。林念蹲下挑完整的,沈知远站在旁边,把碎瓦踢到一边。
“够封顶吗?”
“够。”
她去借板车,沈知远把瓦片一摞摞搬上去。板车走出村口时,车上的瓦片碰得叮当作响。
半路上,陈满仓迎面走来。
他停在路中间,先看板车,再看沈知远腿上的夹板,最后把视线落到林念身上。
林念没有停,只拉着板车继续往前。
陈满仓让到路边。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露了出来,封口没有粘,里面压着几张纸。
沈知远回头看了一眼。
陈满仓还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信封边角,纸张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
林念拉着板车走远,才问:“看清了吗?”
“信封里有材料。”
“给县革委会的?”
“像。”
林念松开车把,回头看向村口。
陈满仓已经转身,朝公社方向走去。
她重新握紧车把。
“药房今天封顶。”
沈知远拄着木棍跟上,“方案今晚送到赵院长手里。”
板车碾过土路,瓦片的碰撞声一路传到北山脚下。
林念知道,陈满仓手里的信一旦递出去,她就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陈满仓攥着牛皮纸信封,朝公社方向走去。
林念把板车拉到北山脚下,瓦片卸在墙边,老赵头已经蹲在那里拌灰浆。
他绕着药房看了一圈。
“瓦够不够?”
“够,檩条下午送来,今天能封顶。”
老赵头点头,“那就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