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柏趴在血水和泥浆混合的冻土上。
冷风顺着他破裂的绸缎裤管往里灌。
但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仰着脖子。
死死盯着霍明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
全是压抑的疯狂和粘稠的杀意。
宋文柏的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刚才喝下去的黄酒混着胃酸,瞬间涌上喉咙。
他双手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当场劈裂。
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冒出来,混进冰渣里。
“我是朝廷命官!”
宋文柏拼命往后缩,连滚带爬地想远离那个拿着刀的疯子。
后背重重撞在柴房外那堵土墙上,退无可退。
土墙上的干泥块被撞得掉了一地。
他双膝跪在烂泥里,疯狂地把头往地上磕。
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
“我马上就是礼部侍郎了!”
“我背后是赵相国!是满朝文武!”
宋文柏的声音嘶哑破音,像被人踩住脖子的公鸡。
“你们不能私刑杀我!大胤是有王法的!”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试图用那一层薄薄的官皮,挡住锦衣卫的绣春刀。
前院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宾客们,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附和。
所有人都在发抖,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明彻站在原地。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尿骚味的男人。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根本不接这种蠢透了的废话。
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手背上的青筋像虬结的树根一样根根暴起。
一百多斤的臂力瞬间灌入刀柄。
绣春刀撕裂漫天风雪,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芒。
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宋文柏连眨眼的反应都没做出来。
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刮过。
接着是头皮上一阵诡异的冰凉。
那顶代表着他无上荣光的崭新乌纱帽。
连带着他头顶一大块连着头发的头皮。
被这凌厉的一刀直接削平,横飞了出去。
半块头皮啪嗒一声掉在三步外的雪地里。
在白雪上留下刺眼的红印。
足足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鲜血才像喷泉一样,从宋文柏秃掉的头顶狂喷而出。
滚烫的血水浇了他满脸。
糊住了他的眼睛,流进他大张的嘴里。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酒气。
剧痛这才迟迟钻进大脑。
宋文柏双手死死捂住还在喷血的脑袋。
杀猪般的惨叫声撕裂了宋府的夜空。
他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双腿不停地蹬踹。
暗红色的官服彻底变成了烂泥抹布。
霍明彻上前一步,沉重的战靴直接踩住宋文柏的胸口。
靴底的铁钉扎透了布料,刺进肉里。
宋文柏的惨叫声被硬生生踩断,咳出一大口血。
霍明彻环顾四周。
火把将整个宋家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个缩在墙角的宋家下人,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听着。”
霍明彻一字一句地宣告,声音像淬了冰的铁。
“凡是今日在这府里喘气的宋家人。”
“只要碰过小小姐一根头发。”
他握着绣春刀,刀尖缓缓指向那群发抖的下人。
“锦衣卫便要诛其九族。”
“哪怕是皇上现在拿着圣旨来要人,也得死。”
这句话一出。
四周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几百把钢刀同时出鞘的摩擦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诺!”
几百名锦衣卫齐声低吼。
浓烈的杀气冲天而起,宋家彻底变成了插翅难逃的修罗场。
几个胆小的丫鬟直接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角落里。
王管家趴在结冰的泥水沟里。
刚才被锦衣卫按在地上,他连头都不敢抬。
听到诛九族这三个字,他只觉得裤裆一热。
黄褐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在柴房里扇岁岁那两巴掌的画面。
还有那半碗带着冰碴子的酸臭馊水。
那小野种嘴角的血,全是他打出来的!
如果被查出来,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王管家死死咬着舌尖,逼着自己不发抖。
趁着所有锦衣卫的目光都在霍明彻身上。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肥硕的绿头苍蝇。
贴着黑暗的墙根,一点点往前爬。
手掌按在尖锐的碎石子上,磨破了皮也不敢停。
前面不到十步的地方,就是后院用来排污水的狗洞。
只要钻出去,外面就是迷宫一样的窄巷。
他熟悉地形,只要跑掉,就还有一条活路。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他连吐都不敢吐。
终于爬到了狗洞前。
王管家狂喜地把脑袋塞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
肩膀用力往里挤。
砖块磨破了他的衣服,划出几道血口子。
但他毫不在意,下半身拼命往外蹬。
刚钻出去一半。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射声。
“嗖!”
一发精钢打造的袖箭,撕裂了风雪。
箭簇带着恐怖的贯穿力,瞬间追上了他。
“噗嗤。”
金属扎穿厚实脂肪和肌肉的闷响。
袖箭准准地扎进王管家露在狗洞外面的右边大腿。
三棱箭头直接洞穿了皮肉。
死死钉在狗洞旁边的青石砖上。
“啊——!”
王管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他整个人像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蛤蟆。
四肢在泥水里疯狂扑腾。
指甲抓挠着地面,抓出十道深深的泥印。
伤口处的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两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一人揪住他的一只脚踝。
就像拔一颗长在烂泥里的萝卜。
硬生生把他从狗洞里倒拔了出来。
箭簇还死死卡在石缝里。
这一拽。
直接把王管家大腿上一大块连着筋的肥肉生生撕了下来。
白森森的骨头露在空气中。
血肉模糊的一团挂在青砖上。
王管家疼得翻出眼白,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两下。
直接痛晕了过去。
霍明彻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团烂肉。
他手腕微动。
绣春刀的刀尖顺着宋文柏的脖颈往下划。
挑开了宋文柏破烂的暗红官袍。
冰冷的刀刃贴着宋文柏的大腿根,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就像屠夫在衡量一块死猪肉的肥瘦。
宋文柏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绝望地盯着那把刀。
头顶还在往外冒血,把他的脸糊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想挣扎。
但胸口被那只战靴踩得死死的。
肋骨断裂的刺痛让他喘不上气。
连呼吸都只能进半口气。
“殿下当年在边疆抓到细作,习惯怎么处理来着?”
霍明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里的刀锋微微施压。
压破了宋文柏腿上的皮肤。
一丝血线渗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滴。
“哦,削成人棍。”
霍明彻脸上的肌肉扯了扯,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切掉四肢,眼睛挖了,耳朵割了。”
“然后装进大号的酒坛子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喘气。”
他歪着头。
看着宋文柏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宋大人觉得,这个死法配不配得上你的身份?”
宋文柏疼得直翻白眼。
听到人棍两个字,他下面又是一股水涌出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舌头已经被割了,他现在连半个求饶的字都喊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扬起来。
霍明彻抬起右臂。
绣春刀带起一阵劲风。
准备先卸掉宋文柏那条按过岁岁的右胳膊。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像是指甲刮在生锈的铁锅上,难听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才被红药扇得满地找牙的宋老夫人。
原本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装死。
脸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满嘴的牙掉了个干净,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当她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不仅被削了头皮。
马上还要被砍掉四肢做成人棍。
这个刻薄了一辈子的老毒妇。
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股疯劲。
她猛地从满是冰碴子的烂泥里爬了起来。
花白的头发沾满了泥浆和血水,糊在脸上。
她根本不看霍明彻手里的刀。
直接转过身。
面向晏青辞的方向。
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死死指着站在台阶上的晏青辞。
肿胀的嘴唇往外翻着,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晏青辞!”
宋老夫人扯着漏风的嗓子破口大骂。